任透眼睁睁看着喻然跟随保镖上了黑色越野车,神色隐有不甘,但到底没敢多说一句。
山林两侧树丛茂密,车队挟裹着尘土,向着夜色深处而去。
--
泰国,曼谷
昏暗的房间里,喻然猛然睁眼,眸底尽是未散去的恐惧,瞥见角落微弱的灯光,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
她跳下床拉开窗帘,炙烈阳光穿透而入,已经是当午,她睡了竟然整整一天一夜。
辘辘作响的肚子开始提醒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她在房间找了一圈,除了床头包装高档的矿泉水,什么也没有,冰箱也只有五颜六色的酒水。
她看向房门,不由得回忆起昨天早上刚到酒店的情形。
天刚朦朦亮她就随着他们就到了曼谷,被带到这间奢华酒店的顶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早,一路上来,她都没有看到任何住店的客人,只有四处把手的保镖。
说明这里看似安定,实则处处怪异且暗藏危机......
喻然默默随着陆景绍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径直走向尽头的套房,门口的保镖立刻恭敬打开了门。
她正欲跟随进去,却被任透一把揪住了衣领,牙咬切齿,“你找死!”
陆景绍闻声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眼即将被随手掐死的脏污幼兽,又挑眉看向任透。
任透立马低头,“我马上让人给她准备房间。”
喻然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色异常苍白,眼睛因充血发红,望着陆景绍,嘶哑祈求道,“我能不能挨着您住?我就睡地上,绝不敢打扰到您。”
所有的地方都不如陆景绍身边安全。
她胆怯地看了眼任透,又重复祈求着。
没有等待很久,在任透惊诧的目光中,陆景绍带着喻然走进了房间,随手指了间房,“去吧。”
房门闭上那一刻,喻然强撑着的身体瞬间脱了力,摔倒进绵软的大床,她甚至没有一丝力气去清理自己身上的脏污,一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昏睡中。
就这样睡了一天一夜,可是她必须得出去,她不能呆在这里活活饿死。
她摸了摸脖颈处的红痕,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挪步到门口,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宽大沙发上的身影,男人一身黑衣黑裤,背对光线而坐,侧脸线条清晰流畅。
修长手指滑过手机,他这才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过来,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波动。
喻然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她,丝毫看不出眼前人的情绪。
不似正常人那般喜形于色,这个人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做到喜怒不惊。
不似正常人?喻然被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反应极快,一直紧绷的情绪仿佛瞬间消散,她抬手自然地打招呼,“早上好,爸爸。”
陆景绍靠回沙发里,眼底慢慢浮现出他惯有的笑意,“你说喻寒听到你这么喊我,会不会死不瞑目?”
喻然从窗边摆满食物的长桌移回视线,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戏谑,认真作答:“不知道,但比起这个,他如果看到我这么快就去跟他团聚了,肯定更难以接受。”
陆景绍猛地笑了起来,似乎感到很有意思。
喻然目光再次飘向了餐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景绍笑着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冲她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
喻然吞了吞口水,危险和饥饿,她真的很难分辨该远离哪个。
“我想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喻然刚挪动两步,就听他开口道,“我叫陆景绍,你在陆冕身边这么多年,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
喻然硬着头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窗外缓缓流淌的光影,映衬着眼前男人越发俊美风流,笑容疏朗优雅,“陆冕收养了你,按理说,他死了你也不应该还活着。”
“......”
温柔动听的语气,却犹如死神的宣判,瞬间激起喻然内心的寒意,她伸手拿巧克力慕斯的手一抖。
“......这两件事是不是.......没有必然的关联?”
她抖着手摸起那块蛋糕,小心看向陆景绍,“东家他已经死了,我就算把命搭进去,他也活不回来了,您说是不是?”
陆景绍靠坐沙发椅里面,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在女孩眼睛上,微笑不语。
“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真的做不了什么,只能日夜祈祷他的灵魂能够安息。”
眼神里只有坦诚,一如既往的坦诚。
“你前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这才缓慢的回话。
“......”
“我长大会比我爸更厉害,而我会忠诚于您,跟随像您这样的人!”这句话犹在耳畔。
喻然强自镇定,挤出笑容来,“我说的是等我长大了呀。”
这蛋糕看起来是一口也吃不上,她干脆放下,竖起四根手指,保证道:“再有4年,等我成年了,我肯定能做到比我爸更厉害!”
陆景绍眉头轻挑,小孩子这种生物真是奇怪,有时候很乖顺,有时候却又跳脱,而他一贯是不喜欢那些太跳脱的东西,不受掌控,不如死人来得听话......
咚咚咚—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陆景绍终于收回视线,淡淡道:“进来。”
喻然盯着远处的意式酥皮派,默不作声地低头舀汤喝,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