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边天,消防车铃,警车铃,救护车铃和哭喊声久久回荡在东京上空,凄厉地叫着一遍又一遍。
——那些慈祥的、上一秒还活生生的老人们,现在都不在了,他们有的死于火灾,有的则是在出逃中死于枪口。
他那些护送了老人的同僚们…年纪稍长的,双目失焦,愣愣地跌坐在尸体旁;年纪稍小的,已经崩溃地哭出声来。
他们无一例外地浑身浴血。
萩原研二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像自己的同期那样的一心追求正义——他起初不过就是要找一份无论如何都不会失业的工作而已。
但是……
火还没有被扑灭,救护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消防员们进进出出,哭声喊声惨叫声谱成悲歌,火光血光——
萩原研二猛然回过神来,他无数次冲进火场,身上俨然受了不少伤。
他的胃更难受,翻江倒海的难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丝丝缕缕的仿佛有绳索扼住他的喉咙,难以呼吸。
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是老人吗?是无辜被牵连的居民吗?是哭泣的小孩吗?还是有着猩红双瞳的魔鬼?
人类的皮肉被烧到碳化,亚洲人是什么肤色来着?淡黄色?象牙白?小麦色?无所谓了,此刻已经化作团焦黑,无法再辨清。
他忽然想起友人的叮嘱和担忧,他那温润清朗的声音与荒诞的现实搅和在一起,变成一锅又酸又臭的变质高汤,不顾他的意愿往他胃里灌。
“……萩原警官…萩原警官……?”是那个眉毛的很淡的公安。
“您要不要包扎一下?”见他看过来,淡眉公安便问道。
萩原研二凝视他两秒,毫无征兆地吐了个昏天暗地。
愤怒,出奇的愤怒——不,不,也许不是愤怒,比愤怒更甚!千倍百倍!
青年警官撑着焦木,抬眸温和地笑着,话里似讥似诮:“您与您的同伴似乎格外习惯这样的场景?看起来实在过分游刃有余呢。”
迁怒。风见裕也推了推黑框眼镜:“这只是敌人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你叫风见?”萩原研二闭了闭眼,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污渍,问道。
对面的人颔首:“在下风见裕也。”
萩原研二尽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收敛自己无处安放的厉色,一边用指腹抹去生理眼泪,一边问:“你的上级不在吗?”
风见一板一眼地回复:“诸伏先生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诸伏跟我是同期生,”萩原道,“他之前跟我提了一嘴‘那个组织’,应该就是今晚这个吧?”
风见没有说话,萩原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们一直这样么?”
木讷死板的公安终于叹了一口气,神情好像都活了一些:“…更甚。”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里世界的帷幕在无意间被他撕了一道口子,可他没有追根究底的权利。
风见端详着眼前青年的神情,脑海中又浮现上级的一声叹息:“萩原他啊……”
他端正神色:“萩原警官。”
*
“萩原警官?”兰撑着疲惫的眼睛,好奇地问出声——她昨晚和柯南、成实一起熬了通宵,此时已经困得不得了了。
柯南仗着自己是小孩子,打了招呼就倒头睡了,睡前喃喃了一声“萩原警官好”。
被目暮警官用胳膊肘怼了怼,萩原研二忙回神,勾起一个与平常无二的笑容:“三位小姐好,我是隶属于警视厅机搜队的萩原研二。”
目暮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在两个未成年的女子高中生面前还是稍微收敛一下吧,萩原君?”
萩原研二一愣:“女子高中生?”
目暮睁着半月眼:“是啊,毛利小姐和御尚川小姐今年都才高二呢。”
萩原研二愣愣地没再接话,倒是浅井成实,善意地打趣道:“萩原警官会呆住也很正常吧?毕竟御尚川小姐就是有着能把人看呆的美貌呢……”
她好像没了困意,絮絮叨叨地说着,萩原研二并没有仔细听——他的目光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她叫御尚川月纯。
“……因为是混血吧,所以同时具备了西方美和东方美,又因为两者分庭抗均,所以不管是东方美还是西方美反而都很突出……”
月纯微笑着听着她说,一旁的小兰竖起一根手指,道:“感觉很像做糕点呢!为了突出甜味,所以会再加一点盐。”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呢!”成实被兰的比喻逗笑,又补充道,“不过我见过的混血儿里,好像只有御尚川小姐两种元素都很突出呢……一般来说,混血儿的样貌会偏向其中某一方……”
“不过小纯的话……”兰仔细看了看她,笑道,“金发碧眼和桃花眼的搭配也毫不突兀呀。”
“倒不如说,只有御尚川小姐才有那种独特的融贯的美感和气质吧……”
——只有她有的气质。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越说越离谱。”月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了一些笑意,推着两个人去休息,“快去睡吧,我昨晚可没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