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匍匐着靠近一扇半开的窗柩,轻盈地翻身进房,看清无休的位置,再偷偷靠近,准备偷袭。
谁知无休竟躲开了她偷袭的那只手,行云流水般利落地转了个身。谁知濯缨竟一时没站稳,闪了一个趔趄。还好无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双臂。确认濯缨站稳了,才放开了她,向她行了一礼。
“女公子,您回来了。”他恭恭敬敬地问候道。
濯缨一时语塞,只觉得难堪,红着脸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木樨花香,女公子用了木樨花香味的发油。”无休如实答道。
“在家乡,我曾习得过几年武功,女公子如果留下小人,小人愿意给女公子做侍卫,保护您的安危。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濯缨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被无休看破了她的来意,便继续探到:
“既然你会武功,那他们打你时,为什么不还手?”濯缨问到。
“将军既收留了我,我便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想着忍一时他们觉得腻,便放过我了。”
“那如果他们天天来欺负你呢?
“无论如何,我都要忍下去。何况,女公子不是来救我了吗?”
无休始终垂着头,濯缨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无休怎么会有那么多心眼呢?”濯缨自嘲,无休的那副样子,妥妥地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欢欢喜喜地说:
“无休,同我去吃饭吧。”
“女公子,小人的脸先前受了伤,样貌丑陋,任何女子看了,只怕都会被吓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实在是怕污了女公子的眼,更不敢奢求同女公子去吃饭了。”无休言辞恳切、态度诚恳,濯缨也不好再强迫他。
“好,那我一会叫簪月给你送饭来,你多吃点,都饿得皮包骨头了。还有,以后不许以小人自称,听着烦。”
无休听后一愣,然后又向濯缨行了一礼,然后望向她,欣喜溢于言表。
濯缨意识到,这是无休第一次正视她,从前都是低着脑袋,垂着眼眸,露出一幅卑怯、懦弱的模样。无休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极了山上那些长着红色皮毛的狐狸。
······
用过了饭,濯缨惦记着给无休上药,还贴心地叫簪月在外头候着。
“女公子,为何我不能进?”簪月不解。
“毕竟男女有别,你看了不合适。”濯缨解释道。
“可是女公子也是女子,为何就不用避嫌呢?”簪月好奇到。
“这你就别问了。”濯缨神秘兮兮地说,她决计不会让簪月知道,她把无休当她狸奴一般看。
濯缨回到房间,发现整个房间都整洁了不少,无休的枕头、被褥也整整齐齐摆在她的床边。
“女公子,您回来了。”无休行礼。
“无休,你去准备准备,我来为你上药。”濯缨大大咧咧到。
无休像被钉子钉在原地般。
“女公子,这恐怕不合礼法。”无休小声道。
哪怕戴着面罩,濯缨也能看出他神色慌乱了起来。
“怕什么,昨日我已经见过了。”濯缨不解。
“昨日是昨日,现在是现在,昨日无休伤重,实在是无法阻止女公子替我疗伤,都是无休的错,还望女公子宽宥。”说罢便要给濯缨下跪。
“莫要再与我争了,武将家眷,最不忌讳的就是这个。况且你伤在背,自己是够不到的。”濯缨无奈道。
于是无休褪去上衣,爬下来乖乖地等着濯缨替他上药。
濯缨轻轻地揭开绷带,她怕无休会痛,于是询问起无休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来。
这是第一次濯缨与无休心平气和地谈话,没有试探,没有敌意。濯缨发现,无休的声音很低沉,其间还夹杂着类似铁器摩擦的声音。
“你的嗓子也是那时受伤的,对吗?”濯缨问到。
“还要更早。”无休并不惧怕疼痛,只是沾着药膏从他背上轻轻抚过的手指让他更为在意。
“那与它们有关吗?濯缨的手轻轻覆上无休腰上的鞭痕。”
无休把头埋起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很难看吧,又污了女公子的眼。”无休苦笑。
“我倒觉得不难看,信不信我能让它变得更美?”
濯缨说罢,便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炭笔,信心满满地在无休的腰上涂涂画画。
无休只是觉得痒,心中也不由地期待起濯缨的大作。
不一会儿,濯缨便停下了笔,一只手撑着下巴,嘴里还忍不住啧啧称叹道:
“简直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啊。”
无休也好奇,便将背对准梳妆台上的铜镜。
濯缨竟以伤痕为枝,绘了满枝的墙藤花。濯缨的画技并不高超,笔触却有几分童稚的趣味,在烛火的照映下,竟也生出些妖冶的美感。
无休望着那些墙藤花,竟一时失了神,濯缨忍不住打断: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化得好,你回房慢慢去欣赏吧。”
濯缨根本猜不到,面罩下无休的脸有多红。
“女公子昨日不是说······”无休正欲反驳。
“我已让簪月为你收拾好了房间,就在偏房,不过十步的距离。如果我遇到危险,就大喊,保管你能第一时间赶来。”
无休只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