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琇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目前的人脉,除了老老实实交出“长安绘卷”之外,也没有其它的好方法。 长宜公主还算是她的半个情敌,就算长宜公主念着自己曾经对盛指挥使的那点仰慕,愿意替他在父皇面前说说情,谢琇也不敢真的让长宜公主插手。 ……她可没忘长宜公主身上还背着很重的盗印贼嫌疑呢!而没有长宜公主盗印这么一出的话,盛应弦根本就不会被连累下狱! 左思右想之下,谢琇熬了一夜没有合眼,次日清晨熬得双眼通红,眼下黑影浓重。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轴古卷,盛在一只不怎么起眼的老旧木匣里。她索性连同那只木匣一起,抱在怀里,去了前院的盛侍郎书房。 盛侍郎正要去吏部衙门上值,书房里还有他的两个幕僚,不知道正在和他商议些什么。 见到门外来了六郎未来的新妇,那两个幕僚倒是很有眼力地极速告退了,只留下盛侍郎还端坐在那张桌案前。 还没等盛侍郎有所动作,谢琇就径直走进了书房,然后一言不发地隔着桌子,将怀里紧抱着的那只木匣,端端正正地摆在盛侍郎面前的桌面上。 “这就是‘长安绘卷’。”她的声调毫无起伏地说道。 “如伯父所愿,我现下就将它交给您了。但愿它真能让皇上改变心意,尽早释放六郎回家。” 盛侍郎:! 他立刻向前欠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只匣子。 木匣的表面已经布满磨痕、划痕、磕碰伤,也有些褪色了,看起来似是很有一点年头的样子。 盛侍郎抖着手,慢慢地打开那只匣子。 里面放着一个表面泛黄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将之取出,又更仔细地一点点把它展开。 泛黄的画卷就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 背景是风景山水,隐约可见山间景物,瑶台殿阁,都掩映在树影天光之中。景致前方,隔一段距离就绘着一位或多位衣袂飘飘的神仙,仙人们姿态各自不同,依山傍水,凭栏远眺,借着背景中的景致或独自伫立、或三五成群,下方的一点留白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盛侍郎凑近去看,随意挑了一段,正是画卷正中画的那一组仙人,下方小字写的是“蜀之八仙”。 “首容成公、隐于鸿闬,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与蜀;三董仲舒,亦青城山隐士;四张道陵,今鹤鸣观……” 他一字一字认真地辨认着,又低声喃喃地念出来。 但念到第四位仙人时,他忽而停了下来,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果然,那位交出古卷的纪小娘子,还站在他的桌案之前。 他感到一阵尴尬,仿佛因为眼下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夺人所爱而面皮发紧;而拿到了她父亲留下的宝贵遗物之后,他又因为自己对古书古卷的嗜好而一时忘了形,就在这里当场辨识起古卷上的内容来,而这种情形,还被这位不惜拿出古卷以救未婚夫的年轻姑娘看个正着,令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这是《蜀记》中的记载。”他端正了一下神情,向她介绍道。 那位年轻姑娘颦着眉,似是有些不解。 “侄女不懂……只凭这些文字,就能看得出什么……呃,强身健体之术吗?”她问道。 盛侍郎也有点讪讪的,因为他刚好捡了这么一段完全跟道家秘术不相关的部分来读,此时被纪小娘子的问话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想,道:“‘蜀之八仙’中,多与道家相关,第四位张道陵,更是道家始祖,龙虎山张天师;传闻享寿一百廿三岁,于龙虎山筑炉炼丹,修炼道成……” 纪小娘子了然,“哦”了一声,道:“因此伯父认为,此卷中或许记载有他们的长寿秘法?” 盛侍郎道:“正是。” 他索性大方起来,将那图卷平摊于案头,食指指尖虚虚指着那一段小字其中的一点,道:“这里记载的‘七范长生,在青城山’,这个范长生,就是道家的‘长生大帝’,据闻享寿达一百三十多岁……为首的容成公,更是寿元达二百余岁……善补导之术,守身养精气,发白复黑……” 纪小娘子干巴巴地应道:“……哦,原来如此。” 她的答话毫无灵魂,但盛侍郎自觉已经向她证明了这轴古卷是多么重要,又多么有可能拿它来打动龙体欠安的永徽帝。 他向着她颔首,复又低下了头去,精心地将那轴古卷一点点慢慢卷起来,收回那只匣子中。 “贤侄女对六郎一番心意,老夫已尽知晓。”他难得和颜悦色地对纪小娘子温言说道。 “惟愿这古卷之内容,真能令皇上圣心大悦,早日放归六郎。” 庭前晨风忽起,院中大树一阵摇曳。那枝叶的影儿,透过轩窗,投进书房,映在纪小娘子的脸上。 朝晨的清光映得年轻小娘子的脸容上肤光貌洁,唯有枝叶落下的细长影子,在她额角与脸颊上跳动,显得摇曳不定。 “但愿如此。”她轻轻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