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一仰,嘴里蹦出一句:“我这边院里的,你丫哪的?你认识谁啊你这么牛!” 旁边就有帮衬的,在那里叫唤:“怎么,不吭声,装什么丫的,可别是个生瓜蛋子,咱不怕老炮,就怕这生瓜蛋子!” 那为首的却道:“废话少说,咱先盘道盘道。” 孟砚青见此,知道事情不妙,领着宁碧梧躲在槐树后面,静观其变。 像这种老北京孩子的茬架,一般多少讲点规矩,不会群殴,也不会多打一,少年人滋事生非,打就打了,也没什么。 但如果叫了公安局或者惊动家里大人,那就是玩阴的,要被戳脊梁骨,被人瞧不起,孩子自己也觉得没面子混不下去。 所以孟砚青并不想出手。 这孩子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四岁,她想看看他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 这时候,陆亭笈仰起颈子来,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汽水,之后一抹嘴,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略显沙哑,是这个年纪特有的变声期嗓音。 粗嘎,但冰冷。 他微侧脸,鄙薄地扫过对方,浑不在意地道:“你就是胡正道吧,你们想怎么盘道?单挑还是一起上?来荤的还是素的?” 他这么一个动作,孟砚青终于看到了他的侧脸。 槐树叶被风吹得接连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而秋日午后的光自稀疏缝隙间漏下,落在少年的肩头和侧脸。 她看到了她儿子就应该长成的模样。 十年里,她无数次想象,但是都没有实体,现在她终于知道,她和陆绪章的儿子就该长成这样。 他眉眼漂亮精致,像极了孟砚青自己。 不过那线条清绝的侧脸轮廓以及干净利落的下颚线,几乎就是年少时的陆绪章。 当然,他没有陆绪章年少时的儒雅矜贵,反而多了几分痞气…… 这时候旁边的宁碧梧按捺不住了,她紧紧攥着孟砚青的手,激动地道:“姐,我们过去帮忙吧,一起打,一起打!” 孟砚青回过神,以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要乱动。”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小姑娘确实率性单纯,不过骨子里的顽劣也是蠢蠢欲动,她恨不得凭空出来一个妖精让她举着大刀砍砍呢。 换言之,生活太无趣,太平日子过惯了。 宁碧梧很有些失望,不过到底忍住了,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茬架的少年。 显然陆亭笈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说别的,嘴里那一行话都是驾轻就熟,一看就是经常出来茬架的人。 这时候,场上一言不合已经打起来了,那个叫胡正道的老大和陆亭笈打。 孟砚青从旁观察着陆亭笈,看得出,他倒是懂些拳脚功夫的,很有章法,且出手狠快准,应该是陆绪章这些年一直请人教着他。 这么打了没几下,胡正道就挨了几次揍,被陆亭笈给死死按那里。 陆亭笈手脚并用,禁锢住胡正道,按在地上,嘶声问:“你服不服?” 旁边一众少年都吓傻了,他们没想到老大到了对方手里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谁知道那胡正道还梗着脖子喊:“不服!再来!” 陆亭笈见此,直接放开,薄唇微掀,鄙薄地笑道:“那就再来,这次我一对二,怎么样?” 其中一个少年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陆亭笈道:“你小子是练家子!你是练家子!” 陆亭笈呸了声,浑不在意地笑着说:“对,练家子,知道怕了?你小子以为傍上了陈晓阳的大腿,就可以胡作为非了?我可告诉你,我和陈晓阳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找他麻烦,他也别碍我事!你愿意当他走狗,你去当,少在我跟前碍眼!” 那胡正道却咬着牙,阴声道:“你小子就是欠教训!” 说完,他犹如疯牛一般冲向陆亭笈。 他冲过去的时候,孟砚青便觉仿佛有白光微闪,她陡然意识到,这是刀子! 她的心顿时揪起,连忙喊道:“小心刀!” 她这么喊时,胡正道已经到了陆亭笈跟前,闪着寒光的尖锐小刀直冲陆亭笈面门。 孟砚青后背发冷。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陆亭笈骤然抬起长腿,有力长腿扫过,踢中胡正道胸口。 这个时候,短兵相接,一寸长一寸强,他腿长,于是那小刀在擦滑过他的运动裤的瞬间,胡正道被踢中胸口,剧痛下脱力,刀子“咣当”一声跌落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把尖锐的匕首,开了刃的,磕在青石板上后,咣当咣当晃悠几下,才终于静默地躺在那里。 风吹过,槐叶婆娑,在场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茬架前说好了来素的,不带刀子,结果胡正道竟然玩阴的。 刀子不长眼,下手没轻重,万一出个事,那就一个进医院一个进派出所。 胡正道旁边几个属下脸色也都不好看了。 四九城的老炮有老炮的规矩,不打女人,不打小孩老人,说好了荤就是荤,说好了素就是素,坏了江湖规矩传出去那是丢人。 自己老大玩阴的,自己也没脸,跌份。 孟砚青远远地看着儿子,却见儿子倒是没什么恼的,他背部倚靠在槐树上,两条长腿松散地并拢,悠哉地笑着说:“长能耐了,会使冷刀子了?还要来吗?捡起你的刀,我们再来一局?” 胡正道脸都憋红了,他攥紧了拳头,羞耻让他的拳头颤抖,他咬牙,终于迸出一句:“行,咱服了还不行!” ********** 胡正道几个狼狈地起身,慌张跑远了。 跑走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旁墙根拐角处的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