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梅花仙唇畔,酒水散了一案。
太阴君摇头,示意玉兔退下,道;“数着便好,待她说完了,再饮也不迟。”
便是这一洒,令先前想好的几句变了味,一时未有新意,顺心而继续。又听梅花仙道:“哪知春意做了假,说什么枝上花、头上月,以为真得红尘因,谁知报得什么果?原道是,镜中花、水中月,竹篮打水一场空。且不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谁能料,昨日黄头陇上送白骨,今宵鸳鸯帐里翻红浪。空对着,离人妆镜台,凄凄拜灵前。白衣素缟,鸟溅花泣,寂寞春深,铜雀台锁。真应怜,病着与生俱来反骨焉。问世上,那般结局更相配?望君知,莫待锦缎成麻布,君才摇头,谁待?谁待?江山不复!”
嫦娥仙子眼神皎洁,道:“昨儿送了白骨,今儿就跟人好上,未免太放荡了些,呵呵。”
梅花仙道:“嫦娥仙子此言差矣,万一是被迫的,世事难料,谁知前因后果呢?”
嫦娥仙子笑着说:“是,我算是听明白了。这算是讽刺的谁人呢?既又是春意假、镜花水月的,还有什么离人哭啼的,倒是这在园里好生看花是看不的了。与那‘都付了断井残垣’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些‘伤春悲秋’的主儿。”
太阴君微微淡笑,只命玉兔端着酒来,数着刚才梅花仙吟了几句,未再言语。
玉兔回道:“夫人,不多不少整三十二句呢!”
太阴君点头,笑道:“我知了,你且喂给她吧,我就在旁儿看着,少了一杯还要在罚呢!”
梅花仙一听,那里肯从,忙道:“我何时说了这么多句呢?定是这老兔顽兔数岔了,多数了,定要让我多吃杯酒,醉醺醺的让人看了笑话去了。”
嫦娥仙子嗔道:“赶明让人把你的的至宝《金录云藉》烧了,你怕是对着找页也数不清呢,还来嘲笑这玉兔,好没趣。” 又对玉兔道:“玉兔细数着点,一杯都别少了呢,免得无故惹人怨。”
太阴君脸色一变,冷冷道:“嫦娥,休得胡言!”转而又对梅花仙道:“宫娥不知礼数,多有得罪,我先赔不是。”
“无碍无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算不得什么。”梅花仙摆手,道,“若能少饮几杯,也算补偿,解我心结了。”
嫦娥仙子怏怏而下,玉兔奉酒上前。
“你到会盘算。”太阴君笑着,姑且算允了。不多时梅花仙满面坨红、醉眼朦胧,求道:“好姐姐,饶了我这回罢,喝不下了。”拒了玉兔捧来的酒,“我只恨平日里只摆弄些画卷,不曾读过几回诗书,不然定要与姐姐大战三百回合呢。”
“好吧好吧,姑且饶你一次。”太阴君还掩面笑,命着玉兔把梅花仙抬到宫里的殿去,好生照顾着,别出了差错,再备些醒酒汤来。玉兔又差了几个小宫娥,收拾客房去了。
当下玉兔引着一簇仙娥来到广寒宫偏殿,宫内皆列坐着银饰,什么银瓶银灌、银花银草,就连常见的木质桌椅,也都是银质的,整个宫殿散发着幽幽冷光,四处银灿灿的,晃得梅花仙有些头晕了,只迷迷糊糊被小仙半拖半就到了一处上房。
这处房间居然空荡荡似雪洞,不过只两旁设置了些书架,堆着满当当的书,竟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书架中间是一张半人高大案,案上置笔墨纸砚竹简,这雪洞内唯一装饰估计也就是陶罐里插着几只半干不干、半死不活的花枝子,也看不出是什么花了。案后是面空墙,墙上挂着四幅挂画,皆有题字,细看竟是一首词,写的是: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梅花仙本见了这雪洞就心中犯怵,又见了这词,更不觉心口一痛,任宫娥仙侍万般劝说,亦断断不肯再住在这里了,推开几个围在身边的仙侍,拖着衣裙蹒跚往前走,后面仙娥忙跟着,不料出门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要前来看看的太阴君。
待太阴君问清了缘由,便对梅花仙道:“素日姐姐不受仙儿待见,便是少少有仙儿来姐姐这,是清清冷冷的,也懒得收拾了。如今只有宫娥的地方和姐姐的寝宫是收拾出来干净的,妹妹不若来我房里吧。”梅花仙微笑点头,随即身子一软,栽倒在太阴君身上。太阴君忙去查看,不由急急怨起来自己来,早知便不戏弄着喝这么些酒了。
说着太阴君施个仙术揽着梅花仙移步至寝宫,只见斗大牌匾上三个镀银大字——洒月殿。刚至房中,便闻道丝丝幽幽冷香。
太阴君屏退了宫娥,侧身坐在架子床上。梅花仙微微睁开眼,纱纱缦缦,犹似太阴君在前,荡荡悠悠,太阴君竟执起她的手,恍恍惚惚,随着太阴君到了一处地方。
欲知下回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