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钱,我发誓我绝对对你们两个不客气。”
除了用假笑掩盖心中的苦涩斐东亚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明白,呵,还用说吗,都是知道的。”他活成了一台录音机,把这些没有实际含义的说辞在嘴里循环播放,眼珠如调频钮一样尴尬的左顾右盼。
这时候店外响起熟悉的刹车声,一辆再常见不过的蓝色三轮停在了正门口。很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有个深色的身影扛着整箱的锅巴呼哧呼哧的走进来。
“老实人来了,来的正好。”寇老板带着怨怒大声的吆喝着,“给我说实话,孔岭,你们还差多少?”
孔岭有一身并不常见的古铜色皮肤,反正在这座亚洲城市很不常见。他比同龄的男孩子们都更矮小一点,身上胖乎乎的却没有赘肉,每一块都长得足够瓷实,整个人有种火腿般的紧绷绷的感觉。
至于具体原因,不知道是小时候误服了瘦肉精,还是被没轻没重的保姆抱得太紧。
作为斐东亚的搭档——他们为了要面子也常常厚颜无耻的称呼对方为合伙人,孔岭平时不住在店里,像只老实又勤奋的蚂蚁一样,每天遵循着同样的路线,从家里赶去市场补够了货再绕过来。但今天有些事情是他意料之外的,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令孔岭异常紧张,锅巴直接掉下来砸在他的脚上。
斐东亚使劲给搭档使眼色,连口型都带上了,这才让这位舌头不会圆滑的男孩说出该讲的话。
“差不多了。”孔岭的脸绷的像块铁板。
他极其不擅长说违心的话,于是赶紧扛起锅巴向超市的深处走去,脚底下慌里慌张的像是急着要去隐居似的。
斐东亚抓住机会接过话题。“看吧,我早就说了没问题,我们怎么可能不想赚钱呢?您没必要起个大早辛苦来当监工。”
这令寇老板的愤慨缓和了一点,此刻更像是个带着情绪的小媳妇。
“我有那么闲?”他斜了下眼睛,阴阳怪气的口吻颇为幽怨,“我经常在家里说,两个孩子借钱创业也不容易,没必要天天催。早晨把媳妇送到公司之后,我肚子饿了还想来支持一下生意,结果可真是惊喜。”
他叉着腰站在那里也不说要走。多么的明显,斐东亚怎么可能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早说嘛!您是没吃早饭吧。孔岭,快从架子上拿点吃的。要选最贵的。”斐东亚故意大声的喊。
“一码归一码,怎么个价?”寇老板把手伸进口袋。
而斐东亚则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抽了出来。
“必须算我们请客,至于那债的事,您再给……”
寇老板没有多说什么,抿着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哝,得意洋洋的双眼往天花板上瞟着。他现在的行为叫做,享受被人央求所带来的巨大愉悦。
眼看着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孔岭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不讲情面的飞来一句。“店里没有吃的。”现场立马沦为了冰窖。
可真是个帮倒忙的好手,斐东亚气的牙齿都陷进了肉里。“你是失忆了吗,面包不就在第二排货架上!”赶紧想方设法补救。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孔岭硬邦邦的拒绝从后面接二连三的传过来,如砖头一般迎面砸在寇老板的脸上。斐东亚确定自己目睹了他变脸的全过程,先是变成阴暗的铁青色,后来又成了愠怒的深红色,最后则是一片坚决的煞白。
“这什么意思。他,他是嫌我占便宜?!。”寇老板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僵硬了,嘴角被气得出现了抽筋的症状。
“不是,误会,他当然不是那意思。”斐东亚很难看的笑着。
“行啊,我还不稀罕呢!”扯着嗓子吼完这句话之后,寇老板气冲冲的甩着手,迈开硕大的步子扭头就往外面走,“反正你们记好还钱的时间,延期是没得商量了,绝对,说什么都不行!”
斐东亚慌慌张张的追出店外,他语无伦次的道歉,说孔岭绝对没有恶意,他只是患有一种罕见的疾病,病症就是嘴巴常常不服从脑子的管理。但所有的解释都无济于事,寇老板除了无情的后脑勺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带着沮丧回到店里之后,斐东亚果断走到最深处,发现不给面子的孔岭蹲在地上正不知在研究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眼色!”斐东亚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在搭档屁股上踹了一脚,“抠这点小钱有用吗?重要的是把他给哄高兴,明白吗。”
“不是的,是真的没有了。”
孔岭站起来转过身,露出了他身前空荡荡的那节货架。原来他没有撒谎,那本来满满当当的货架此时干净的让人害怕,但这并不是幻觉,也不是两个人的记忆同时出了问题。空气中还能嗅到一丝若隐若现的麦香,足以证明不久前还有糕点在上面摆放过。
“怎么可能呢,我昨晚反锁大门的时候还看过,那么大一堆呢,全都……全都摆的好好的。”
“会不会是有贼撬了门?”
“我又不是聋子。”斐东亚莫名其妙就急了,“再说了,锁早上还好好的。”
丢东西并不罕见,但在一间有人看守并且大门紧锁的房间里让东西悄无声息的消失,那就绝对是另一种说法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斐东亚感觉到手心发湿,汗液开始不听使唤的在掌中流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凉了几分。他前后左右来来回回四处打量,下意识的捋着脖子,但上面的汗毛却如触电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开始期盼是自己梦游时把它们挪了地方,真是一言难尽,为了能够安心他甚至巴不得多得种病。在沮丧的意识到自己足够健康之后,他的目光停在孔岭不寻常的手上。
“你拿的是什么?”
“就在放面包的架子上。有人留了部手机,还有封信。”
“信?什么信?”
孔岭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他右手上的那张纸,但上面的内容只是徒增他的疑惑。
“就一句话,上面写着……无尾神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