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自己怎么也不能先服软,但只要电话那头的人认错,那自己可以立马举着他去医院。
又是几声很特别的深呼吸。
“不对,不对,这……怎么这么浓的酒味,那半箱是不是漏了。”孔岭的声音只能用慌张来形容。
虽然身处暖和的面店可斐东亚心中忽然一紧,这世上也许有人能装出以假乱真的惊恐,但他知道自己的搭档绝对演不出来。
“斐东亚,那个……那个插座,你给我说你安回去了对吧?”
这是多年来唯一一次,斐东亚听到孔岭在念他名字时发抖。
“对。”他下意识的想喝一口桌上的茶水,不知道为何自己也在抖,“我记得,我应该是……”
但没有等他回答完,电话里传来了一声无比刺耳的哀嚎。
那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斐东亚没有坐稳摔在地上,手机飞出去好几米远。连旁边正在擦鞋子的老板都听到了,他直接从柜台里蹦起来,满脸惊骇的询问出了什么事。
斐东亚捡起手机就往门外冲,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孔岭的名字,却唯一回应他的只有那让人心底发毛的哀嚎。
他根本顾不上看马路上有没有车,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店里的方向狂奔。就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样,不顾一切的对着电话嘶吼,整条睡梦中的街道都被他吵醒。
他的喉咙喊的生疼,血早就已经涌上了嗓子眼,嘴巴和鼻腔里全是浓郁的腥味。此刻他的每寸皮肤都是麻木的,根本感觉不到屋外是冷还是暖。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腿都失去了知觉,但还是觉得太慢。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超市,但那已经不能被称为超市了,只是一栋熊熊燃烧着的房子。沉甸甸的黑烟比当下的夜色还要阴沉,从每个缝隙里溜出来膨胀着散开。周围的邻居已经先到了,几个体格最健壮的男士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打开大门。
电话早就已经断开了连接,是什么时候断的斐东亚头脑完全木了一点也想不起来。屋里的烈焰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仿佛是再也不打算熄灭了。有个嚣张的声音钻入斐东亚的耳朵,似有似无,是那炽热的火舌正在门里狂妄的笑着。
斐东亚扑过去帮着一起使劲,刚抓住卷帘门手就被烫出个大水泡。旁边手上缠着毛巾的男人立刻把他推开,指着卷帘门侧面的滑槽让他不要乱来。
“全都是石子,塞满了,卡的死死的。”
那人说完就抓紧每一秒钟继续清理。大小不一的石子被抠出来逐渐铺满了台阶,细数的话绝对有上百颗,任何人看了都会触目惊心。等到清理干净了门却还是拉不起来,钢板在高温炙烤下早已经变形。最后还是等人拿来了撬棍,才得以成功的打开大门。
看到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乌黑的身影时,斐东亚彻底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大家眼疾手快抱住他,他真的会冲进火里去。
“放开我!放开!那是我哥,我哥!”
“你进去除了送命有个屁用!赶紧去接水啊,后头卖花的那家。”
那人怕斐东亚再做傻事,直接推着他走进了旁边的小巷。但是卖花摊位上的水龙头也只有一个,看大家排着队接斐东亚急的心都要蹦出来了,他从别人手里抢过盆子想去找别的水源,然而刚走出十几步就撞到了那只白脸大老鼠。
就在一辆私家车的轮胎后面,它一大半身体都藏匿在阴影里,正狠狠的注视着超市的方向。它并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紧紧跟着好几只同类。
这毫无疑问就是它的杰作。斐东亚此刻只想活生生扭断它的脖子,一次根本不够,要几千次几万次的扭断!但他冲过去的瞬间老鼠们便开始逃跑,他大声的咒骂使出全力把盆子丢出去,发现没有砸中又把鞋子脱下来也丢了出去。
这些扁毛畜生就算长着四条腿也终究是跑不过人,近在咫尺了,斐东亚知道几秒钟之后他就会把那只挨千刀的白脸大老鼠踩在脚下。
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之后,他扶着头发现自己撞上了墙。
这些狡诈的老鼠们净往狭窄的小道和缝隙里钻,比如眼前的两堵墙之间,这个只能塞进一只胳膊的窄缝。
在拼命追了两条街之后,斐东亚最终还是跟丢了。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还想追却不知道往哪里追。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一脚踢在旁边挡路的墙壁上,之前受伤的脚趾再度渗出血染红了沾满灰尘的白袜子。
他使劲捶打自己的胸口,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非常想哭,但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