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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祺自己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那看了多久,只是从第二天起,她提出了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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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与其说讨厌他,倒不如说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那个不顾一切为我拼命付出的他,更讨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成为一个拖油瓶的我。”
周祺再次一饮而尽,说好的一杯,不作数了...
今天状态太差,她此刻已有些醉意。
许择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从头到尾注视她,不插话...
他和周岩认识的时候就知道他父母双亡,身边有一个妹妹,但是男人之间总不屑那种婆婆妈妈的可怜和同情,他从来没问过...
周岩那时候很辛苦,没日没夜地搞合作案,写程序,成天见不着人影...
和他们聚餐的机会都很少。
却还拨出时间照顾她...
“好啦~秘密说完了,你要保密哦~别让我哥知道,否则他得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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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什么讨厌...
明明最爱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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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样吧...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扯平,你就不担心我告密了。”
客厅好安静...
也是一轮黄月亮...
在照耀他们。
周祺想听他讲话...今天,格外想。
“小时候我爸我妈感情特好,当然现在也好,只不过没从前夸张...我又得上学又得画画,他们没空搭理我,就只能是保姆、司机轮流看着。”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妈能接我一次就好了...我肯定要向所有同学炫耀她...”
“可惜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以前还想过...干脆他们俩离婚算了,这样还能有一个人分点精力在我身上呢...”
许择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自己太幼稚,摇摇头笑出声来。
他抬起头,发现周祺也在笑,笑意很浅,但确实是在笑,似乎很想听他继续说,于是他继续。
“后来我说我要学服装设计,老许大发雷霆,说搞艺术的没前途,我妈当然是偏向我爸了,但是我宁死不屈,谈判三天,最后修了双学位,给我累得啊...”
一想到自己大学痛不欲生的专业课和没完没了地考试,仰头干掉一杯酒...
“我好羡慕你啊...”
旁边轻轻柔柔的一声,真的很轻...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好羡慕你啊,许择。”
周祺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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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受的爱无需不安无需偿还,而我接受的爱附着于满心的愧疚伤痕之上,每多一分,伤重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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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了。”
再坐不住,所以她喝掉最后一杯酒,跪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被许择拦下。
“你这就走了?生病的事还没告诉我呢……”
周祺借着胳膊的劲靠近他怀里,带着红酒香的嘴唇轻启...
“你想知道?”
过于近的距离封印了他,呼吸都停下不敢...
喉结翻滚,咽下口水,木然地点头,只是不看她...
忽闻一声轻笑,她的气息蔓延入境,带起浑身酥麻...
想不出她要做到什么地步...
也不愿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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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告诉你。”
“....”
她砸上他的肩膀,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喘息均匀。
许择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放到床上,掖一掖被角,又把赖在她脸边的发撩到耳后露出白里透红的腮,睡得一鼓一鼓...
周祺太瘦...从前他就这么觉得,可今天两次抱她,她轻得像纸片人一样...
在原地静默半天,许择突然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画板和一只铅笔。
他坐在床边,仔细拿笔对照,然后勾勒、填充、晕染,不消一会儿,周祺跃然纸上。
这是他画的第几幅周祺了?
数不清。
可这一次,她就在眼前,感觉上很不同,连下笔的触感都比平时顺滑许多。
“晚安。”
虔诚一吻落在额头,无关情感,无关欲望,只单纯地祝福她做个好梦。
房门轻合瞬间...
两滴琉璃滑落,各自分散,坠于黑海,卷起风...
全在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