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瓶子和殿下没有关系,当年我只是在游街时候遇见了流落在盛江的殿下。殿下用身上的玉佩向我买了一碟桂花糕,那时还是第一次有人同我做这般正经的买卖,所以一直记着。”
那时她好是开心,看着站在街边傻里傻气的少年,笑着问他玉佩很贵重,问他还想要什么。
他却是什么也不要,虽是饿极了,抱着怀里的桂花糕还是吃的很是斯文秀气。
后来殷云霓差人给失忆的烛渊准备衣服盘缠,把人安排住进客栈里。
甚至张贴寻人告示,直到后来听说他被家里人接走了。
而那枚玉佩来到她身边后,整夜啼哭的小晚瓶也安静了,从那以后便是很少再生病。
她知道烛渊那一刀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可她并不怨,只是放下自己那个无所依靠的女儿。
她像所有卑微的人一样,将烛渊当成救命稻草,渴望他为神能救苦救难。
“殿下,我自知我已经无力再保护我的女儿了。神以慈悲为怀,怜悯众生皆苦。小瓶子一生有我这样的母亲,绝情的父亲,已经够苦的了。请殿下发发善心,救救她!”
殷云霓伏地跪下,沉甸甸的裙摆里渗出冰冷的井水,流到了烛渊的脚边,已经慢慢的干涸了。
“可是我乃龙族,并非是神。何况即便是神,也不能随意插手人族的事。”
他说出了弱水一贯才会说的话语来,想要拒绝。却是有些难受,只因为自己那一刀,殷云霓就要魂飞魄散。
“是吗?”
殷云霓凄楚一笑,“可你们不是享受人间香火吗?以慈悲为怀,怜悯众生的吗?为何在人间受难的时候,你们总是不在呢?”
其实生前她并不信神佛,施斋布粥,接济百姓不过在在春花楼里,卖着皮肉营生里的慰籍和恕罪。
是死后,她才知道自己带着身上的那块玉佩并非凡物。
想起当年那个少年,以为冥冥中是神的指引。
以为她恕清了一生的罪孽,得到了神明的怜爱。
可似乎并没有。
世间芸芸众生,悲欢疾苦皆落在那个掌管着人类命数的司命神君手中。
他们是万物的统治者,给予人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
一个人一生所受之苦,并不会因为求神拜佛,行善积德而减少。
也许来世会,可是人不神,也不是灵族。
不像他们不老不死,入转世历经人间疾苦。也不过是他们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所要飞升上仙的一场劫难而已。
历劫飞升,而人不会。轮回中他们只会不断的忘记前世的记忆。然后重历磨难,又将美好的愿景寄托于下一世。
他们朴实期望善所报,恶有所罚。
现实往往却是想要惩治一个恶人,比杀死十个善人还要困难。
所以他们将期望给予神明,给予来生。
可是殷云霓不懂,却知道自己遇见了神。即便不是神也是神通广大的龙族,所以还是苦苦的哀求道:
“殿下身掌通灵之力,求求您照拂我女儿一二。我不能守着她了,她往后一个人怎么办。委身一个六十岁的知府为继室,她这一生都毁了!”
她以为身掌握神力的神会普渡众生,就像人间掌握刑罚大权的达官显贵,会是百姓的父母官一样,为民请命。
可是人间终究是像陆之贺那样的贪官恶吏横行。
“我……”
烛渊看着地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苍白的脸颊仍旧能够看出往日的风采。
陆晚瓶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很会落泪。
他愧疚于自己的那一刀,害她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几乎就要动摇了心意,但是弱水立刻出声制止道:
“对不起,人间的事并不是我们所能插手的。我们只能告诉你,陆小姐虽会吃些苦头,可终究会得善终。如此你可能了却心愿?”
他比南海那个小殿下更像神,俯视着众生疾苦。
可作为母亲的怎会忍心看着自己女儿遭受一点点委屈。
“殿下,没有人帮她,嫁去张府为继室,她如何善终?”
殷云霓实在不敢相信,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局面,自己的女儿会有什么善终。可人的命运就是如此捉摸不透的。
“好,我答应你。”
烛渊看着地下那双悲戚的狐狸眼,含着清冷的水光。
动摇了。
“殿下,您怎么能够答应她!”
弱水不可置信的质问,”您知道插手人族的事情会有什么业报吗?南海龙族还在等着您,拿了龙符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人族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的。那是他们注定了的命,不可以改的!”
“我知道,弱水。”
浊渊满心愧疚的看着殷云霓,她已经逐渐要消逝了,却是饱含期望的看着自己。
“可是我杀了她娘,业报本就在我身上了。”
他知道现下的光景,自己完全可以不顾殷云霓和陆晚瓶的死活,抢走玉佩而去。
但是他的良心会终生不安。
“你不是说陆姑娘会得善终的吗?那是她自己的命格已经写好了的,我们不需要去改变什么。只要帮帮她少受些风雨,少吃些苦,看着她能够遇到一生的良人,得以善终就够了。”
烛渊还是想要帮那个女孩撑起一把可以遮挡风雨的伞,让她能够毅然前行,走完这一生。
他只是想要给她一把伞,并没有帮她改命,这便不算改。
“你身为母亲也只是想要自己的女儿能够少吃些苦是不是?”
浊渊俯身去扶起地下的殷云霓,指尖碰到她湿漉漉的衣裳。
只见水渍慢慢的都干了,连风都能吹起她的绸缎一般的青丝。
“这样你可是能够了却心愿?”
“可以,多谢殿下。玉佩还给殿下,物归原主了。”
殷云霓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不再像以前那般拖着沉重的水渍寸步难行。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