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蜷缩在床板上。
”咕唧~~“
冰冷安静的空气里独这声肠胃的蠕动显得格外幽怨。从同泰寺喝了碗粥回来后,她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进食了。
“自出生起不曾受过这样的饿。”麦饿得嘴唇发白,开始回想过去无数个腊八节。
贾家从事猪饲料的生意,说得不好听了,麦是拌着猪饲料长大的,贾家没发过大财,靠着积年累月的囤积,终于也买了宅邸,门户不大,煞有其事的挂上牌匾,自题“贾府”。算命的先生给贾贵算过一卦,卦象是”顺应天理”,全家上下以为是要时来运转,不曾想是祸从天降。
麦想起去年开春之时的猪瘟就几预两眼翻白,一死了之。
正是草色正新的时节,贾家置办了宅邸,贾贵几乎将所有的积蓄压在了这份不动产上,只留出半年的买猪饲料的原料费,想着往年的生意,怎么样也都不会亏损。所有人都是欣喜的。麦还记得入新房时伙计挂的红绸缎,绸缎还没撤下来,猪瘟就从无名山传到了十里长堤。
麦忍着饥饿,从后院的井中打了一碗水,灌下充饥。重新躺回床上。
这个新办的宅邸没有佣人打扫而变得破旧不堪,仅过了一年时间,就破落不堪,院子里堆满了枯枝落叶,角落里都是爬虫蜘网。
麦饿得睡不着就只好闭眼在床上胡思乱想。
“老头到现在都没回来,多半是横死街头了……”
想到老头可能现在已经一命呜呼,麦没有半点忧愁。如果贾贵没横死街头,他也早晚会把自己卖出去,变换钱产。想到这里麦在床上往里窝了窝,想要探到一点暖气。
麦咒骂出声:“死了最好……”
贾贵对于麦而言,不是爹,而是暴徒恶鬼。
她是大房所出,论资排辈是家中嫡女,幸而家中几房所出皆是女子,没有儿子,猪瘟初时,贾贵先是卖了最小的庶女,而后几个庶出的妹妹都被换做银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若是贾贵不死,自己被换做铜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贾贵的两房女人都跑了。
麦心想:“要是我,早跑了,谁还等到猪瘟,受这些个鸟罪。”
贾贵生性嗜赌,动辄酒后施暴,麦的生母本就身体瘦弱,加上生养时留下的旧疾,时不时惨遭打骂,落得一身病痛,早早撒手人寰,而后来的几方妾侍,都是贫农贱卖给贾贵的,都是心眼踏实的女人,对麦照顾有加,她对这两个女人更为同情。贾贵手握她们的卖身契,吃穿用度虽不少她们,却贱视她们,动辄打骂。麦见不得女人们早晚啼哭,便一天到晚不愿出房门,省得殃及池鱼。
现如今,贾贵不知所踪,麦虽不知今后何以为家,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贾贵贫农起家,背后没有世家支持,亲众本就少,加上贾贵好赌成性,脾气暴虐,贾家若还有什么旁的亲戚,无论贵贱,都与其断绝了来往,对其避如蛇蝎。
现在自己就是贾家做主的人,等猪瘟彻底淡去,房价回春,买主钱囊充实,自己大可以做主,将这里打扫一翻,卖了这处住所,做桩生意。
睡意袭来,怀揣着这些盼头,麦在饥寒交迫中总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