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绝情长叹一口气,走进了广场内。
于棠见自己样子也做完了,本是打算转身离去的,没想到却在此时,被又走来的第二位弟子叫住了。
“掌门。”弟子的眼神很冷,语气也很冷,就连头上的那团废纸都连带着带了些寒意。
没有大佬能逃得过禁地的诱惑,便如同没有大佬能逃得过掉进垃圾堆的劫难。
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此时小元再迎来第二位臭人,他甚至都不觉得有多臭了。
眼前这位弟子,是上上个月才入门的新弟子,名为方玉舟。
不过两月,说到底于棠和他也没有多熟,无非是每日都有几面之缘罢了,加起来见面的时间都不超过一日。
方玉舟的身后,一直背着一张玉弓。
身侧箭桶内,更是放着几只羽箭。
同款羽箭,于棠那儿还有好多呢。
一天几支,方玉舟天天给于棠送箭,都快把于棠送不好意思了。
方玉舟这箭做工上乘,价格可不便宜。
但就算每日大量消耗羽箭以至于开销极大,方玉舟仍是不曾放弃刺杀于棠。
哪怕是身穿补丁衣服,脚踩破鞋,束发的发带都买不起,方玉舟仍坚持“穷啥不能穷刺杀,苦啥不能苦羽箭”。
大概是新弟子的缘故,小元确实是不认识方玉舟的。
小元上下打量了方玉舟半晌,最后实在忍不住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方玉舟。
“你是乞丐?”
方玉舟身侧的拳头,倏忽攥紧。
他猛地看向于棠,眼神如堕冰窟,杀意更甚。
上一世,便是眼前之人对他百般讥讽,置他于死地,这一世,果然还是这般嘴脸!
于棠:“……”
明明是小元写的,看她干嘛!
再说,这事儿真不怪小元,小元确实是情商低了点,说话直了点,但他确实没有一点讥讽的意思。
方玉舟穿着一身破布衣服,上面挂满了秽物,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踩着一双破洞鞋子,以至于露出大脚趾,披头散发,发丝中隐约还穿插着各种垃圾,浑身恶臭,就差一个拐杖一个破碗,任谁看了不是妥妥的一个叫花子啊!
可惜本人不觉得。
得,这下于棠估计自己收集羽箭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了。
开个卖箭铺子,真是指日可待啊。
“今日前来晨课之时,不小心踩入了粪坑。”方玉舟松开拳头,冷声解释了一句,显然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就连多余的谎话都没有编。
而且……
方玉舟看于棠的眼神,好像于棠就是那个粪坑。
方玉舟与于棠对话之时,后面又接二连三跑来了一堆弟子,身上颜色各异,但都有个共同点,就是一样的臭。
于棠捂着鼻子问道:“你们也掉进方玉舟的那个粪坑了?”
“对对对!我们一起掉进去的!”弟子见竟有现成的借口,赶紧点头,齐声应是。
“行,以后我让粪坑小心点。”于棠点点头。
弟子们听此,赶紧进到广场内,装作无事发生。
小元那十三个半坑,竟然接待了这么多顾客,也算是辛苦了。
撤离广场后,于棠总算能将封闭的嗅觉重新打了开来,吸一口花香……
不对,怎么还是好臭!
于棠赶紧再次封闭嗅觉。
……自己和小元站在那边太久,把他们俩都熏入味了。
照例巡查完后,于棠本应是去食堂吃早饭的。
不过现在,于棠是真没什么胃口。
她估计,玫师肯定八成也掉进去了……这饭还能吃么!
时至如今,于棠便是后悔。
早知如此,那时便该极力阻止小元的。
罢了,不吃早饭,便直接去跟着田长老修炼吧。
苏青云当然希望于棠是一辈子的凡人,但于棠是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天选出的掌门,再怎么说,他都得给大众一个交代。
于是,他便给于棠安排了些修炼课程,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正在于棠去修炼堂的路上,却突然被一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掌门,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云霞派,何时多了个禁地?”
较之平日里不辨喜怒的平静语气,此刻这语气,竟是多了几分愠怒。
这声音,于棠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个见她第一面就吐了的,大长老,苏青云。
于棠抬头看向苏青云——
她差一点就笑出来了。
此刻的苏青云,身挂鸡毛,脚踩破布,头上还顶着半个西瓜皮!
“大长老今日的造型……很特别……呕!”于棠夸至一半,实在是夸不下去了,终于吐了出来,可惜因为早上没吃饭,也没吐出什么来。
一吐之仇,如今于棠终于大仇得报了!
于棠适才便再次封闭了嗅觉,自然是闻不出的,此刻不过是为了报仇罢了。
苏青云脸色鲜少这么难看过。
于棠终于知道适才苏青云语中为何愠怒了。
他也是大佬,所以那个禁地,他也去过了哈哈哈!
于棠突然觉得,小元说不定是设陷阱的天才。
正在于棠变吐边心里偷着乐时,袖子再次被拉了拉。
于棠转头一看,小元正瞪大着眼睛,瞳孔震颤,浑身都在写着“掌门,救我!”
小元并不知道这一路所见的臭人到底和他的禁地有什么关系,但他摸鱼挖坑这件事,决不能被大长老知道了!
于棠吐得差不多,终于直起了身子:“禁地?咱们云霞派还有此地么?”
“掌门不妨看看这牌子,可眼熟?”苏青云扬手一挥,地上便出现两张木牌,正是写着“禁地”的那两张,“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小元的字迹吧?”
小元瞳孔颤抖得更厉害了,满脸都在写着“救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