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之后,差点背过气去的艾薇莉终于缓了过来,伸手就要朝潘多拉那张欠揍的脸再度挠去。
但她母亲显然比她更沉得住气,虽然也面露不悦,但还是第一时间拽住了她——生怕拉扯间出什么意外,福克曼女士见状也加入了阻拦的队伍,这才将盛怒的少女再一次拦了下来。
“你站好!——若要维护你母亲的体面,就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义正辞严地反驳对方的侮辱,而不是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是福克曼女士,你也看到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居然如此恶意地嘲讽我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她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她……”
“艾薇,住口!”
伯德格尔曼夫人沉下脸色,立刻提高嗓门,喝止了自己那开始胡乱指责的女儿。
见母亲竟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艾薇莉委屈极了,眼眶也瞬间红了一圈——但到底还是顾忌着母亲的身孕,她忿恨地剜了潘多拉一眼,慢慢冷静下来,又重新站回了母亲身边。
“夫人还是先坐下吧,小姐们年轻,毛手毛脚的,可不要伤着夫人了。”
这时,一直都没怎么发言的菲布坦斯特先生突然出声,往一旁待客的沙发方向示意,态度恭谨,语气却不容置疑。
自打进屋以来,校长先生和福克曼女士都未曾招呼伯德格尔曼夫人落座。而身为客人的菲布坦斯特先生越俎代庖,他们却对此毫无质疑……
看来,今日的这场争执,能够彼此息事宁人,就已经是最上佳的结果了。
能多年神宠不衰的女人自然不会缺这点眼力劲儿,也不可能为了几句编排就让自家的靠山去平白得罪王国顶层的大贵族。
依言坐下的妇人一边庆幸着方才自己对这位管家先生还算礼敬,一边拉过女儿,一脸嗔怪地说道:“你看你,从小就这么毛毛躁躁的……不过几句玩笑话罢了,怎么就跟同学动上手了呢?”
——她诅咒我不过白做一场美梦,没撕烂她的嘴都算轻的了,怎么还反过来怪我呢!
从小生活在各种温言软语中的艾薇莉显然没察觉到母亲的良苦用心,也没意识到她们所背靠的家族势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只觉得大家都是私生女,谁也没比谁高贵,凭什么就要先服软。
但在最初的那股怒气渐渐下去后,眼瞅着潘多拉那越弯越明显的嘴角,她忽然想起了对方手中那件已被她遗忘了有一会儿的把柄。
不好……若潘多拉接下来要反驳,势必要把那块破石头拿出来,然后揭露她毕业作品作弊的事了!
那石头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被校长先生他们拿去鉴定,那这事岂不是真的闹大了?
要不,在她取出来的那一刻,就先下手为强把石头抢过来砸碎?可那不就是不打自招了吗?
不,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啊……反正物证都没了,大家怎么说都是口说无凭嘛。
满脑子都是这种天真念头的艾薇莉完全没听进母亲的话,全神贯注地盯着潘多拉的一举一动,竟真的打算把那幼稚的计划付诸行动。
但转过身面向她们这边的潘多拉,并未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任何东西,反倒非常礼貌地行了个礼。
“伯德格尔曼小姐确实毛躁,还是夫人您明事理。”
这莫名其妙的示好仿佛一记闷棍,艾薇莉一时懵然,不知道她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可没等伯德格尔曼夫人回应,潘多拉已再次挺直脊背,以非常符合大贵族身份的倨傲姿态开口道:“这样吧,只要您的女儿郑重地向我致歉,大家便各退一步,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何?”
见母亲真就一副准备欣然答应的模样,艾薇莉忙不迭地上前一步,震惊道:“你侮辱我母亲在先,为什么要我先道歉?”
——而且我明明伤得比你重啊,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下意识地揉了揉死疼死疼的腰际,艾薇莉一脸悲愤,一句“太无耻了吧”差点脱口而出。
潘多拉挑了挑眉,惊异道:“伯德格尔曼小姐,事情总有先后,你先指责我的母亲不过是个没有国籍四处流浪的卑贱冒险者,我这才以牙还牙的……论理,当然应该你先道歉啊。”
此言一出,艾薇莉再一次震惊当场。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什么?!
我倒是想说来着,可这不还没讲出口就被拦住了吗?
那什么月光石呢?因为赖账所以要告发我作弊呢?为什么突然又变成口角之争了?
而且这是栽赃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就把莫须有的事直接栽赃到我头上了啊!
心中的咆哮差点脱口而出,但艾薇莉到底还没有蠢到自曝错处的程度,只急急地抽了几口气,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倒是在场围观的一众师长,闻言后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毕竟这些年来,潘多拉与其他同学的冲突也多半因此而起,对于这个理由,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最后在母亲的督促逼迫下,艾薇莉非常不情愿且不诚恳地道了个歉。
潘多拉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向在场的长者们微微一礼便率先走了出去;
乐见事情和平解决的校长先生倒是很高兴地与两位家长客套了几句,谁也没罚成的福克曼女士则一脸不爽地退到了一边。
只有艾薇莉,一边观看着现场长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亲切交谈的魔幻场景,一边回想着潘多拉出门之前,曾望向自己的那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费尽心思闹了这一出,临了了却又只字不提还钱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啊?
阅历尚浅的少女百思不得其解,一时竟有种“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荒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