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儿地,今儿没被我和你娘踩塌,别被你跪塌了。”
玚哥这才来得及抬头把他这从未谋面的亲姑姑瞧清。
这会儿不知哪儿飞来的夜蛾被困在了灯罩里,夜蛾慌乱地扑闪着翅膀,连带着烛光投在他姑姑脸上的影子明明暗暗晃晃荡荡。
姑姑貌美,本是鹅蛋脸,却因过分清瘦,显得下颚线格外明晰,烛光投在那明晰的下颚线上,面庞倒显得柔和清丽,一双带着笑意的深眸里有烛光的投影在里面打旋儿,瞧着他的时候右眼上的柳叶眉正往上挑着,一笑,左腮的梨涡被挤了出来。
年幼的穆霄玚从来没见过用这样俏皮的眼神和自己对看的长辈。
而且这个长辈,怎么说呢……像这府中的奇人。
很久以前穆霄玚就发现府中大伯大娘时常往姑姑的房中枯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爹娘经常因为这个姑姑吵架,有段时间他甚至以为母亲讨厌这个姑姑,可母亲每每跟父亲吵完,又会跑到姑姑的房间里偷偷抹眼泪,姑姑房间的洒扫,母亲从不假手于人,都是亲自弹灰洒扫。
幼时自己好奇,偷跑到姑姑的房间翻弄姑姑的旧物,被他娘结结实实罚了一场,那一回全府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连一向疼他的大娘也没吭声。
费府的学堂里那几个老厨娘,总爱没完没了的闲扯云起城中各处府邸里的闲话,偏偏对他这个姑姑讳莫如深。
费先生有一回讲画,拿了一封卷轴出来,展开是一幅叫《戴月夜耕》的写生,老先生愣怔良久,又默默地合上了,老头像是触到什么心事,顿时没了讲学的兴致,那一日霄玚他们硬是只到未时就下了学。
他记得那画有个潦草的落款,一个娮字。
就是姑姑吗?
“费先生府上是不是又你的一幅画。”
玚哥儿开口就问。
“你这小子,这是你亲姑姑,方才在常家门口就没招呼过,这会儿还不赶紧把礼给补上,一双贼眼就往人脸上盯着看,快磕头!”文茵道。
“画?”
“嗯,叫做《戴月夜耕》的。”
小孩儿一脸认真,带着稚气的眸光清亮的晃眼。
“是有这么幅画,没想到费府还收着。”
穆炜娮闻言,眼神往旁处一躲,一边脸隐在了烛光照不到的方向,右脸眼角的一粒黑痣显现到了小孩儿的眼前。
玚哥儿不去理会母亲的话,盯着那颗黑痣急忙道:
“姑姑,我见过你!”
“你这孩子,你姑姑离开这家的时候,你娘亲我都还没嫁来穆府,你倒还见过!”
文茵见玚哥儿好歹叫了炜娮一声姑姑,心下一宽。
“我真见过姑姑,就在护国寺!”
玚哥儿兴冲冲地歪过头瞧着他娘亲,一脸真挚的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