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垂眸,冰冷的雪花落至肩头打湿了衣衫。
她低声呢喃,眼底的神色隐隐流露出迷茫:“可当我杀掉领主,回来只找到坟墓,看着狼群在跟村里的居民争夺撕咬他们的白骨时,我又不知道该不该憎恨他了。”
“米娅……”出身于仙境般的梦幻乐园,受到世界树祝福,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从未苦恼过生活的精灵公主,第一次为人类这个物种感到浓浓的悲哀。
“如果错的不是我异族的身份,错的不是女孩送来的糖水,不是那颗希望大家都能定居新家园从此不再流浪的心,那么……错的究竟是谁呢?”
“错的是社会制度吧。”伊莉米娅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竹伞打开,往旁倾斜遮住对方的头顶,替她拂去肩膀的落雪。
“财富与资源全都聚集在位于国家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手中,他们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万里挑一的法师和骑士,牢牢把控着上升的渠道,并关闭私塾的大门,紧紧束缚平民的思想,将自己阶层以下的人都视为奴隶尽情压榨欺迫。”
她望着不远处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墓碑,似乎透过那层薄薄的雪瞧见了深埋地底的尸骨,脸上的表情格外冷淡。
“至于平民,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力量,任何一场天灾或瘟疫都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他们性命,只能寄希望于强者拯救自己,这种情况下除了臣服贵族与皇室又能如何?纵然有时会诞生绝世天才,被驯化的思维也使他们不敢踏出反抗的一步。”
根本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社会法则,瑟琳娜浅浅抿着嘴唇,带着一股忽如其来的怒火,压着声音不甘地反问:“可弱肉强食就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内心毫无动摇的年轻贤者十分平静地回答,“但这是必然趋势。”
尚且稚嫩的精灵公主一时哑口无言,好半天后才终于找回了嗓音,略显生涩地开口:“……难道世界树不管吗?”
“世界树从不干涉任何种族的发展,倘若人类因此灭亡那也是人类的命运。”伊莉米娅仿佛想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微抬起下巴,语气近乎于傲慢,“不过——没关系。”
“祂不管,我管。”
像是被对方的这句豪言壮语给惊到了,瑟琳娜顿时睁大眼睛,满脸诧异地打量她。
“哈,一群老头子,什么叫做身为使者不该做的举动,我就是把所有禁忌都踩过一遍又怎样?那些听起来貌似玄妙高深实则就是一堆屁话空话的愚蠢道理我不想听!”
非要跟世人对着干的救世主发表完叛逆宣言后不禁洋洋得意,单手叉腰,表现得既嚣张又放肆。
“我就是看这个社会不顺眼!就是想打断那群贵族的狗腿,推翻他们的统治!”少女猛地握拳,汹涌澎湃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我要建设一个能让大家都填饱肚子,永远不再挨冻的世界,一个人人平等、安居乐业、幸福美满的世界,一个不会再让谁受伤流泪的世界——而这,才是针对那帮脑残贵族最有力的报复!”
她疯狂扑腾着手臂,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向朋友分享自己的理念,眉飞色舞地描绘那张美好蓝图,兴高采烈地讲述那页童话般的故事。
然而无论对方的愿望有多美,瑟琳娜一想起曾经受过的伤,便忍不住打断:“可是只要人类还存在贪婪之心,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改变。”
“米娅,这不过是你的妄想。”
伊莉米娅讲到中途遭遇朋友反驳也不生气,待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
“你说的没错,人类的贪婪根深蒂固,欲望永无止境,不过这点放在其他种族身上也一样吧?”
瑟琳娜被噎了一下,原本不服气地想同她展开一场辩论,结果却发现自己压根无处可辩。
“呃……”她开始有点纠结。
伊莉米娅没等对方纠结完,琢磨了一会继续道。
“我曾经听过一则故事。”她理清思路,仔细斟酌着语言,“有些人淋过雨会撕毁别人的伞,也有一部分的人会反过来给没伞的人撑伞,正如前两天送你牛奶和面包的莱雅婶婶。”
“你遇见的村民,是他们生性恶劣不愿帮助同族活下去吗?是他们天生没有自尊喜欢裸.露吗?”
“不,不是。”
“是因为他们连保证自己活着这最简单的一点都难以实现,又哪来的余力去帮助别人?”
“假如他们一天能吃两顿饭,家里有两件衣裳或两双鞋子,偶遇快死掉的难民,咬咬牙还是能把粮食和衣服借给对方度过难关。”
“谁不想做好人呢?哪怕是为了积阴德,然而现在的他们是有心无力。”
“我不知道那些村民中谁是会撕毁雨伞的人,谁是会帮忙撑伞避雨的人,但如果没有伞,那么所有人都会淋雨。”
年轻的贤者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转动竹伞,朝天真单纯的小公主伸出手。
瑟琳娜抬头看她,微微抿着唇,再三犹豫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于是伊莉米娅牵过她的手,纵使周围的景象急速变化依旧面不改色,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山脚下,是老人对棋友耍赖,是年过半百的父母挥舞棍棒暴揍浪费食物的孩子,是学生烦恼作业的忧愁,是农妇挤眉弄眼的八卦,是众人开心的笑容。
瑟琳娜认出了那座村庄,怔住,然后下意识地扭回头望向身边人。
“所以我要做的,便是给他们造一把伞。”好似没觉出朋友的惊讶,伊莉米娅接着先前那段话的末尾轻松答道。
她伸手指着底下的万家灯火,笑着说:“这就是人类的未来。”
“就像瑟琳娜你欢迎我们去乐园做客,我也希望你能喜欢梦境外的真实世界。”伊莉米娅放下手半侧过身,眉眼弯弯地瞧着对方。
“这个世界虽然不够好,缺点很多,甚至给你带来非常糟糕的初体验。”她温柔地笑笑,黝黑漂亮的眼睛异常清楚地倒映出精灵公主那张莫名怔愣的精致脸庞,“不过与此同时,它也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我相信终有一天,精灵在外出历练时不必再提心吊胆,害怕被救助的人类辜负背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