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禺真大帝亲子殷辛造反,被囚禁玢山,郁郁早逝之后,天族对这些事讳莫如深,对外只说殷辛是被邪魔侵体,失魂而逝,为免再起风波,早早遣了其他的近枝下界,分出神谱,各各封了山界,天上只留下大殿下兄弟几人。
但殷辛身为君神却不入星位,逝后只留副散了圆光的画像供奉在无相宫一角,神绩香火也不得尽享,外面众人纵使面上不说,私下也难免揣测议论。
不是什么光采事。
到后来长珣兄弟阋墙再演,适逢邪魔出世屠噬众仙,无声无息又损了两位,长琉颓废长玦弱病,大殿下仙逝后,天族后嗣实实凋零。
是不忍言不忍顾的凄惨事。
天帝愁顾天族颜面,却不怎么唏嘘,倒是长玦上神神色哀戚,大有不忍之态,也许共颐帝君和假兄之子间倒底隔了一层,没有血脉吧。
千音尘不敢深想。
帝君垂询不能推诿,静默片刻,长玦上神戚然道:“奂儿有罪,过在他性情急进,只知杀伐不省懿德,这是我们做长辈的教养失职,还请帝君先治下罪责,我心才得安些。”说着又深咳几声,直咳的弯下了腰,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结,显是痛心之极。
千音尘默然。
父神自请罪责,把千秋奂的错说到自己身上,不顾这理由听起来多么牵强,明是自省,其实是在为千秋奂求情,他只能默默听着,要是上前去帮着多说一句,就像是逼迫了。
天帝不语看着他,直到长玦上神止住咳,直起腰来。
静默中,弥漫出一股威压之势。
叛逆之罪至重,父神的求告想是无望。
千音尘心一横,正要说话,天帝已开了口,语气却很和蔼:“也罢,长辈失职,也有我的不是,我也替他担一些。”
千音尘不禁看一眼父神,长玦也是略显不安,不知道天帝倒底什么意思。
“君家……”长玦再次行礼,却被天帝摆手示意起身。
“就送他去守天柱吧,待罪立功,他前面著有劳绩,也不能一概抹了不论,待有悔悟那一日,痛改前非,仍少不了神册上一份尊荣。”
“是……”长玦忙躬身答应。
西北天柱已颓断了数十万年,一直由各族上神轮值守,另几头灵鼋支撑,前次灵鼋被妖孽吃了两只,眼下正是吃力,将千秋奂封印在那里支撑天柱,既是惩罚又是功绩,最最主要的是保住了性命,已是从轻处置了,长玦似松了口气,补上一句:“君家仁心无边,四海感佩!”
天帝道:“护四海维平,原是我们天族的担子。”
这是在交待千秋奂是以天族身份去镇守,连罪名也免了,长玦连连称是。
天帝:“你亲自去办。”
“这……”长玦为难:“我的法术……”长玦虽是上神,法力却是众兄弟中最低的一个。
天帝:“无妨,不需费多少力气,只走一趟便是了,只你去我才放心。”
长玦似有不愿,却也答应了:“是,霍山主符镇下,想来极是稳妥的。”
说完了正事,天帝显得轻松不少,微笑道:“放两天再办不迟,归妄山主难得远来,又是尘儿册封的喜事,我已命司官备下正宴,大家且先聚一日,待热闹后,便准备尘儿立继之事了。”
“帝君!”千音尘吃了一惊,见父神不作声,忍不住道:“帝君千秋鼎盛,无人能及,何以早早说起此事,我更无此才德,实不敢应!”
天帝笑道:“只是先提一提,好教大家有数,你父神说的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多让小辈们操劳些,一味占着位子好教你们清闲么。”
长玦上神和千音尘同时出声:
“君家!”
“帝君!”
天帝摆摆手:“我心意早定,不需多话了。”
天帝收了笑正容肃穆,两人都唯唯不敢再说,天帝又道:“尘儿不需惶恐,此事我和你父神早商议过的,你才德俱佳功绩在身,无人会有异议。”
千音尘忙行礼,自己也不知道答应了句什么,心里茫茫然不知是忧是喜,父神慈爱的眼光看着他微微点头,天帝也露出欣慰的神情,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殷殷亲切背后,是那么一片未知虚无的东西,一点也不真实。
抬头对上父神,父神神色亦有片刻迷离,旋即恢复笑意,温俨如常,父神心中也有不安么,这样的瞬间令他不解,再转身,天帝正静静看着他们,眼底似也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