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查证此事后,证明滥用私刑为误判。那名疑犯身体不好,在审讯开始用刑前就死了,是自己惊吓过度而死,并不是因审讯时的刑罚而死。
梁风吃了一惊,前两月,是冯棹台还没担任监币副使时的事情。
相府长史说:“审讯时做适当刑罚恐吓是必要的,冯大人身为言官不清楚刑讯技巧可以理解,但为官应当公正无私,不以结果倒推过程。”
冯棹台立刻出列解释,在他经手这一案时,见到的那名疑犯不像是生着病的样子,且死后仵作尸检也从未说过疑犯患病。
相府长史反驳,上呈证据,证据是一张药方,并言所列之药在疑犯家中尽数找到。
夏培接过药方,递给皇帝。皇帝扫了眼,未细看,瞧瞧冯棹台,又看看游照同,最后将方子往桌上一放,下令细查。
冯棹台与相府长史回列,梁风担忧地看着冯棹台,对方却没回视他片刻。
反而皇帝眼风若有若无地看他,梁风注意到了,不明白这一眼的意思,只收回视线,老实站好。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游照同步出。
“讲。”
“几日前,高京所缴纳捐资中含有一对前朝羽殇。此羽殇所属的一套茶具因战乱破损而丢失,在民间几经转手,仅剩一对耳杯,几十年前于太南郡出现过一次。据太南郡府食货志记载,这对耳杯最终被太南巨富顾氏收购,藏于府中,而顾氏,乃前丞相金延守之妻的娘家。”
梁风一愣。
游照同激愤地抬高音量:“金党伏诛已久,世间竟还有金党遗物流窜!高京私藏金党遗物,其心难测,望陛下严查!”
梁风瞪大眼睛。
堂下响起细细碎碎的议论声,皇帝紧紧盯着游照同,游相不惧被盯,一身撑起来的正气。
皇帝脸色逐渐变沉,“高京呢?”
旁边面露惶恐的夏培立马寻人。片刻,高公公进殿,哆哆嗦嗦地跪在阶陛下。
梁风和高京没有过接触,只知道高京师傅似乎是夏培,是个在皇帝这几年有意倾斜下渐有头脸的太监,摆出脸色来会有人顾忌。
“东西呢?”皇帝又道。
高京将锦盒装的东西打开呈上,梁风偷偷探身看一眼,确认是那个金絮用来砸过他的杯子。
夏培端着锦盒呈给皇帝看,皇帝碰也不碰,隔着距离浅浅一瞥。
梁风越看越紧张,皇帝还是很不喜欢和金延守有关的一切,他心跳不由加快,但这件事应当与他没有太大关系才是,鉴宝师都是皇帝的人。
游照同缓缓向皇帝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因是高京伪造一对羽殇,赠给应和王常去的青楼里的一名女子,意图诬陷应和王私昧捐资。然而那个青楼女子拒绝合作,并将这件事告诉了应和王。应和王知道后,提醒她离那对杯子远一点,和前丞相有关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相府内也有属官偶尔会去青楼,和那女子在一起时偶然听她提起这事,传到游照同耳朵里后,游相有心去查,才得知羽殇真相。
梁风眼睛瞪得更大,疑惑更深,隐约猜到金絮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皇帝没有情绪的一双眼睛向他看来。
梁风愈发紧张,皇帝发问:“你认得这东西?”
梁风袖下手不自觉握拳,咬着牙,好歹直视皇帝视线,缓缓点头。
“你为何会认得?”皇帝皱眉。
脑子里混成一片,梁风飞快抓住一根线,“几年前在太南学箭时,见过。”
“不曾听你说起。”皇帝神色没有变化,打量他,“你既知道此事,为何不告诉朕?”
“我......”他手掌握得更紧,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因......因金延守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皇帝目光审慎,不知信了没有。
大臣中有人凉凉的声音响起:“应和王手握重兵,杀匪无数,倒比我们这些个不知江湖远的文官还要心慈了。”
“不知往后抗匈,应和王这刀还砍不砍得下去。”
梁风不说话,移开视线不再看此刻的朝堂核心,表露出说什么都与他无关的态度。
游照同再次重申必须严查此事,谨防宫中有人身怀异心,尤其是那些个贴身伺候陛下的,说不准是孽党余部。
高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声否认:“奴婢不曾想过诬陷应和王殿下,奴婢不知那对耳杯竟是金党遗物啊!陛下明鉴!奴婢前几月得了块稀世罕玉,一时犹豫不知该如何加以雕琢,见......见那羽殇形制不错,便仿着雕了一对,奴婢赠给那青楼女子时也别无他想,没想到、没想到......”
皇帝盯着游照同,“游大人听见了?”
游照同神情镇定,不为所动。
皇帝道:“应和王曾在太南游府住过一段时日才认得这杯子,换了京中任何一人,谁能认得?”
皇帝想维护太监的意图很明显。梁风闭着嘴,不再说话。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见到金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