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西斯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你抓住那颗心,转身就跑。
身后的房间瞬间化为一片猩红。追逐着你的脚步,走廊的墙壁与地面一片片地剥落下光洁的表面,变得柔软黏腻,几乎每踩一脚就能陷进去。狰狞的触须向你绞来,试图牵绊住你向前奔跑的步伐,将你束缚在地。头顶的油画不再光鲜,画中每一张本该鲜活的面孔都是那么暮气沉沉。
如果就此摔倒的话,大概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所以用尽全力向前跑去。
镜厅里依旧是你看见的那片狼藉,镜子因为许久没人擦拭而蒙上灰尘,变得黯淡。你高举起那颗看似坚硬的心脏,用力砸向镜子。
“咔嚓。”
伴随着第一声碎裂,不同于黑夜和烛火的耀眼且滚烫得几乎能灼伤你的光亮从镜子背后泄进来。
——那是阳光。
“不!”
他已经追你进镜厅。四周的一切都化作血海与难以名状的血肉组织,血管在墙壁与地面狂野地交织在一起,汩汩输送着血液。
你转身面对弗朗西斯。他那双鸢紫的眼眸依旧如塞纳河的春水般潋滟,写满了哀恸与恳切,甚至有几分狼狈。
“陪我在这里,永远一起。”
他从前比大提琴音更丝滑柔和的声音沙哑,已经变得非人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如砂纸磨擦粗粝的金属,生生刺进你的鼓膜,并逐渐模糊不清。
弗朗西斯对你伸出手,而那些从墙壁中伸出的触须正蠢蠢欲动地瞄准了你的脖颈,随时准备将你吞食殆尽,留下第三十四具雪白的骨收入他的珍藏之中,开启下一轮循环。
“我不知道法/兰/西的未来该属于谁,但他绝不该属于取尽人民血肉只为了一道甜品的人。”
你抠着镜子边缘,背部紧贴镜面,小心翼翼来到下一面镜子前,再次用那颗心脏狠狠砸碎镜子。
这次不仅是镜子在碎,连他的心也在破碎,表面蒙上的细密的裂纹。
“我爱你,我的夜莺。”
两行混着血的泪沿着他脸颊落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两道艳丽的血痕。
你没有停顿,将那颗有着王权宝球大小与形状的心脏砸向下一面镜子。
它彻底地碎了。
“你的心没我想的那么硬。”你冲他笑笑。
他对你苦笑。
裂纹从那颗掉落在地的碎裂心脏出蔓延至地面,再向上爬遍所有的镜子、门窗与墙。裂纹深入那大理石的墙壁之中,阳光从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缝隙间渗入。
你来到他面前,与他拥抱。
弗朗西斯静静地闭上眼。
这座被“法/兰/西”以血肉之躯建造的凡尔赛宫轰然倒塌了。
11.
“他睁开眼睛,看到死神坐在他的胸口上,并且还戴上了他的金王冠,一只手拿着皇帝的宝剑,另一只手拿着他的华贵的令旗。”
12.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他的夜莺在为他歌唱,还有无数个拥抱与吻,以及永不停歇的舞会和紊乱颠倒的昼夜。
但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冬日正午的阳光有着温和的温度,但光线刺眼,刺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只身穿单薄的衬衫,站在呼啸的冷风中,被冻得嘴唇青紫,血液几乎凝固。
周遭一片死寂,直到有人大声喊道:
“今日就是波旁王朝的死期!”
巴/黎革/命广场上空顿时沸腾起巴黎市民们掺杂愤怒的高喊与吼叫。
弗朗西斯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台下这些人的脸了,只看见了清一色的被贫穷折磨到崩溃边缘的麻木在破开,愤怒乃至仇恨从背后探出头来。
他们都在看着他。
可他是法/兰/西啊。
自从凡尔赛宫被包围后,他一直在被软禁,经历漫长的审判。现在他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睁开眼睛看向这人间。
束缚住他双手的绳索被解开了,这是为了法/兰/西的尊严。
弗朗西斯慢腾腾地揉了揉手腕,好让自己麻痹的手指不要在临死前颤抖。他抬起头,环视一圈周围,忽然释怀地笑了。
他想说声对不起,但是他哽住的咽喉让他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在成千上万法/国人民的注视下跪在断头台前,慢慢将头安置到刀刃与凹槽之间,轻轻放下。
他闭上眼睛。
弗朗西斯听见耳边冷风呼啸而过,周围一片死寂。金属飞速破开皮肉与骨头的声音干脆利落,泛着冷。随后是模糊的人声鼎沸,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
也许是死后短暂的幻境,他发现自己的听觉正在恢复。轻灵澄澈的声音在轻轻地哼唱,听了许久,他才辨认出这是马赛曲。
“弗朗西斯。”你捧起他的脑袋。
弗朗西斯听见穿针引线的声音在他的皮肉间穿梭。他想伸手去触碰,却被你隔开了。
“非常抱歉。”你在低声轻笑,“你这样子有些滑稽。我是说,我没见过这么美的头颅,我应该带走它,让它成为一件被珍藏的艺术品。”
他想说话,但断裂的声带与气管让他说不出话来,只在断口处冒出一些血沫来。
歌声一直没停,明明是非常激昂的曲调,却被你哼唱得婉转舒缓,仿佛在唱安眠曲。
他舒展开眉头,睫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将最后一针收束完毕,俯身亲吻他,以手指点点他胸口处心脏跳动着的地方:“不过你还是赢了,我会一直在这里。”
耳边,你的声音逐渐模糊远去:“……欢迎回到人间。”
……
弗朗西斯推开棺材盖,浑身是土地从坟墓里爬出来。比起在万众瞩目下接受审判、被评为“法/兰/西人民的公敌”并推上断头台,这种狼狈的经历反而让他如释重负。
伸手捂住胸口,他感到自己跳动着的心脏前所未有地沉重。
跌坐在墓碑林立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