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三更,江括儿才风尘仆仆的回了家,一到家中,见家里黑漆漆静悄悄的,以为他们都睡了,心里难免低落。
唉,他回来得晚,媳妇儿又同自己置气,自己一天都没和她说上话,这感觉太难受了。
他今日得空的时候,把事情翻来覆去的想,都没觉得自己错了,反倒是媳妇儿不避嫌,做事不够周全。
关键是,这话儿他不敢说啊,这要说了媳妇儿更不会搭理自己了。
想到最后,江括儿就觉得都是那个伤患的错,他和冬儿都没错,要好好照顾那个伤患,让他早些好了,好打发他回家。
江括儿一边想,一边洗漱,正迟疑要不要偷偷潜入房中,望一眼媳妇儿解解馋。
不料,院中不远处却亮起了烛火,江括儿吓了一跳,凝神去望,就见赵冬儿执着烛火,正定定的看着他笑。
江括儿没想到都半夜了,赵冬儿并未入睡,执着烛火等他,他心里暖乎乎的,几乎喜极而泣。
他回看着烛光下的赵冬儿,本想说些体贴话,却一开口又带着嗔怪:“冬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仔细着身子。”
赵冬儿没有回话,只走了过来,牵着他的手,轻轻问他:“你走得匆忙,想必唱了许久,也不曾来得及用饭。现下可饿不饿?”
江括儿愣愣的点头,冬儿说得真对,他今日心里装着事,胃口很差,都没怎么用饭。
“啊呀,我的夫君没吃饭,我又怎么睡得着?睡着了也在梦中记挂着夫君没用饭啊。”
赵冬儿牵着他坐下,语气轻快,又故意说得肉麻,哄得江括儿眉开眼笑。
等江括儿坐定,赵冬儿就把今天新买的食盒拿起来,把食盘一一摆上桌,又多点了几支蜡烛。
“括儿哥哥,我今日忙活了一天,就为了给你准备这一餐饭。你瞧,等伺候娘睡下,我就搬了桌椅在这梨树下。”
“这梨树枝繁叶茂,还挂了一个个小梨儿,夜风吹过,小梨儿在枝头缠动,多好听呀。”
江括儿听她这样睡,不自觉的望了望头顶的梨树,只觉得梨树清香,枝叶间还藏了几个星子,实在是美不胜收。
赵冬儿见他沉迷进去,就又转去梨树后面,拿了陶罐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陶罐里插了几支荷花,里面的荷花含苞欲放,羞羞答答立于其中,在夜色之间,格外美妙。
江括儿不曾有人为他动过这样的巧思,一时间看得入迷,只觉身在仙境之中一般。
赵冬儿又去把备好的青艾点燃,一来闻着清香,为他们增添幽趣趣;二来可以驱蚊,为这一顿烛光晚餐保驾护航,让她和江括儿免遭蚊虫的毒嘴。
“括儿哥哥,咱们两个今夜就在这烛光花色之间用饭,可好?”
赵冬儿也坐了下来,递了双筷子给江括儿,眉眼之间浮动的温柔,都快要流淌出来。
江括儿疑是一场梦,拿过来筷子就咬了一口手背,知道疼了才放下心来。
“好,好极了。冬儿,我做梦也没梦过这样好的时候。”
赵冬儿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提醒他看看这食盒,说这食盒是专为他挑选的,以后给他送饭就用这个食盒了。
江括儿仔细一瞧,发觉这食盒颇有讲究,名曰\''梅花盒\''。\''梅花盒\''有六只二寸白磁深碟,深碟中置一只,外置五只,用灰漆涂染,其形如梅花。
深碟底盖均有凹楞,盖上有柄,形如花蒂,置于案头,如一朵墨梅覆盖在桌上。
把盖子掀开,抬眼望去,就如把菜装于花瓣之中。
盒中装了六中不同颜色的菜肴,有荤有素,色香俱全,十分丰盛。
这等巧思,不知费了赵冬儿多少心思,江括儿这样看着,竟忍不住眼眶湿润,不舍得起筷去吃。
“括儿哥哥,快吃罢。你吃完了,也不枉费我一番的心思呢。”
江括儿听了,眼中的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他抽着鼻子,委委屈屈的皱着眼:“冬儿,我舍不得去吃。”
赵冬儿哭笑不得,一边为他夹菜,一边又为他拭泪,嘴里也说道:“我的括儿哥哥,怎么这样爱哭呢?恐怕把我的泪都给你哭去了,所以我才总不能哭。”
“不,不,不,我不要把冬儿的泪都哭了。啊呀,也不行,也不行,我不能让冬儿哭,冬儿只能笑。”
江括儿整个人被赵冬儿逗得手忙脚乱,不晓得要说什么,赵冬儿也不计较,只笑着喂他饭菜,轻轻同他解释昨日的事:“括儿哥哥,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要多担待,也不要同我生气。但你信我,我同那渣…呃,那男子没什么。”
“在我心中,只有括儿哥哥是我的夫君。旁的男子,我从不多看一眼。”
赵冬儿温言说着,江括儿静静听着,之前心里郁着的忐忑、伤心、难过与痛苦,都随着冬儿的几句话而烟消云散。
“冬儿,我信你。我从来都信你,只是我总怕自己不够好,所以患得患失,其实是我不对。”
江括儿低着头,绞着衣角,赵冬儿听着他的话,心里大为震惊,要知道,她剪了异性的衣服,在家里与这个异性相处了一天啊,就算在现代,人家晓得她职业都不一定能理解,可江括儿一个古人,更不晓得自己的职业,居然就完全相信了自己,还检讨起自个儿。
这是什么神仙夫君啊!冬儿简直是捡到宝了,可惜她不晓得去了哪里,倒是自己穿书捡了便宜。
赵冬儿有些感动,她怕一说话就会有哭腔,索性就闭嘴不言,只是手上不停从梅花盒中取食,投喂江括儿。
江括儿乐得喜笑颜开,轻轻把筷子放下,眯着眼,只等赵冬儿的喂食。
此刻,在星河之下,他们只有彼此,而四周烛光点点,荷香浮动,十分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