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极北雪原是一座不常被人踏入的土地。这里对标着的大概是过去时代的南极和北极，常年维持着极地的温度。
但比起从前的雪地风景，这里显然还要更缺少生物的踪迹。
入目恒久是一片雪色的天地，让人感觉到自己仿佛已经迷失了方向。
羽绘慢慢的朝前走着。
虽然带着冬日的衣物，但她其实并不畏惧这一片严寒。甚至她看起来有一种游鱼归海的自由和放松，前进的也毫不犹豫。
因为劝不动救世主，所以逐渐开始摆烂的因果趴在她的肩上甩了甩尾巴，“我们来这地方干嘛？”
考虑到这一路上羽绘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它猜测的很随意，“难道连这地方都有个公司，你是来应聘职员的？”
羽绘：？
“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了？”
因果摇了摇尾巴，那张毛茸茸的脸里即使看不出明显的表情，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也足以说明它的心声是“你就是”。
“你难道忘了我是救世主吗？”
因果：？
她怎么有脸说这个话？
这一路过来到底是谁忘了这件事啊？
*
人类是很难在极北雪原存活的。
这里几乎无法生长果树亦或是蔬菜，也难以种植棉花苎麻之类的植物，活着的动物很少，偶尔能看见的也往往是在暴风雪里都能活下来的大型猛兽。甚至因为定期来访的暴风雪，常规的房子根本无法住人，一夜之间就能被淹没大半，更别提如此低温之下的出行了。
衣食住行是肉眼可见的欠缺。
极北雪原是个连人类生存的基础条件都没办法满足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个族群在此处生活。
那就是摩纳尔人。
摩纳尔人最初留在雪原的起因经过已不可考，但等到白雾围拢，最初的适应期过去后，摩纳尔人就在雪原住了下来。
他们与外界没有交流，一切物资都依靠祈求神明。他们为这位好心的神明建立了神庙和祭坛，将沐浴着鲜血打来的猎物献上，而邪神会以此作为交换，给予他们必要的物资。
甚至他们能拥有一片安稳生活着的土地，建立属于摩纳尔的村庄，也是因为神明的庇佑，让他们在暴风雪的席卷之下有了一片小小的平静天地。
摩纳尔人艰难的活了下来，为了表达自身的感激，他们称这位神明为“德特伊尔”。
而德特伊尔在摩纳尔语里的意思，是“希望”。
“每一件神奇物品的诞生都来源于情感的执念，他们的力量也基本与他们渴望的东西相关。”
目标明确的走了许久之后，羽绘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的，是断壁残垣，是失去了神明庇佑的居所，是一座死去了的村庄。
“所以在了解了摩纳尔的故事之后，我就在想，德特伊尔神的诞生，是否是因为这些人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太过于强烈？”
这个世上本没有神。
是强烈的思想给予了他们改变命运的力量。
因果：“你是说，所谓的德特伊尔本质上和白橡号以及那本小破书一样，只不过它的功能比较特别，属于是全自动的许愿机？”
“唔，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算是有这个意思吧。”
因果猫脑袋扬了扬，“我虽然无法窥探神明的奥秘，但我想，神明应当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位神也有一定的可能并非真的是人类。”
但它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就像白橡号一样，情感不灭，这些并非人类的生命甚至不受寿命论的限制，但不是传闻里说，许多年前，德特伊尔神就死了吗？”
真是锋利的言语啊。
只有人类才能被轻而易举的杀死。
即使是成为了神明。
“啊……”凝视着眼前的一片死寂，羽绘微笑，“我觉得……你说的对。”
*
因果觉得有点奇怪。
它和羽绘朝夕相处了不断的时间，自认对对方也算有一些了解。她不是那种充满责任心的类型，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想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的及时行乐党。
但即使是这样的她，也拥有着自己的秘密。
因果是在一段时间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哄了的。
虽然口头上说着自己只想打工赚钱混日子，不愿意答应它的请求，但这一路以来，羽绘的行程和目标其实是非常明确的。
灵山牧场之中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找到望罗，为了履行和陆琪的约定，她前往了月矿的岛屿，最后返回弗洛伦摧毁天之塔，也是她一开始就有的计划。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它找到路羽绘的初衷是它需要一个救世主。而拯救世界的人总是需要能力的。现在证明了路羽绘其实并不是路边平凡的路人甲，她有自己的谋划和目标之后，反倒是让它松了一口气。
因为现在欠缺的就只是她的意愿罢了，而这不正是它因果的工作吗？
但现在这个家伙竟然问它难道忘了她其实是救世主？
？
她这一路以来有哪怕一分钟承认过这件事吗？
如果不是自己根本不会和人类那样因为遭受挫折就气馁，它觉得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拯救世界那条心。
结果她现在竟然还理直气壮说这种话？
哈？
“你原来还记得这回事啊。”
因果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回复道。
“倒不如说，我可从没忘记这回事。”羽绘说，“所以我才来寻找德特伊尔。我觉得你说的对，因果。”
“我要和神明许愿，我要拯救世界。”
她站在祭坛面前。
青铜色的祭坛上画着繁复的花纹，但坛内早已积累了厚重的雪，祭坛的不远处就是塌了半边的神庙。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