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有赏花的爱好,送的送,死的死,最后只剩下这一盆,在这二楼房间的阳台上散养着,也算留个念想。
全凭李妈偶尔记起来浇个水松个土,又堪堪长了三两年。大概是料理得太敷衍,又或是花期短暂易凋零,没人见过这盆花盛开的光景。
这些日子,池素自发承担起照料这盆花的活儿。
每每她夜里睡不着都会来看这盆树,一丛绿叶寂寂相对,倒也教人安心。
她不止一次想,或许这棵树已经不会再开花了。她也有些理解它为什么会被扔在这原本无人住的二楼房间外。
无关人走茶凉,或许正是因为活着的人害怕睹物思人却终究不忍遗弃,才放任它在此处自生自灭。
她伸手抚摸微凉的树叶子,少年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被夜风拂到她耳边。
“我没见过它开花的样子。”声音清清亮亮,掺着若有似无的落寞。
池素探头,微眯了眼,才在浓黑夜色里辨认出顾西祁的身影。
他应该穿着一身黑,没有开灯,斜倚在阳台边的栏杆上,几乎和无声的夜色融为一体。
怪不得池素先前没有发觉隔壁阳台有人。
从他的角度,却能借着她房间的灯光看清她和她面前那盆一米多高的树。
池素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讲话。
她敏锐地捕捉到少年声音里那一缕悲凉,隔了一会儿才瓮声说:“好好将养着,或许明年春天就开了呢。”
她说得不那么确切,因为她从未养过花,更不知这老树有生之年还能否再开一回。
她听见少年讥诮的低笑,仿佛在笑她的天真,笑她的没事找事。
“你睡不着吗?”她小声问。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明天他爸爸和她妈妈就要缔结新的家庭关系,她尚且睡不着,他又岂能安睡。她这句话会不会被他误解成炫耀和挑衅?
果然,她听见顾西祁的声音冷硬下来,“你能睡着就好,管别人干嘛。”
一声干脆利落的阳台拉门关闭的声音。
池素摸着那片绿叶子,心想,要和她这个“弟弟”友好相处,还真是任重道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