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我给他们的东西,是我娘的遗物。”
“那东西只要流入当铺,经掌柜的一掌眼,不出三日,这群土匪就要遭受没顶之灾了。”
白小鹞似乎没抓住重点。
“你是说你拿你娘的遗物救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他说的真切。
白小鹞听了不禁将脸转向一旁。
他说这话时,那双寒潭古井般的双眸似乎变得温和了起来。
若是与这双眼睛长久对视,恐怕天下的女子多少都会生出些自矜之心。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小鹞故意打趣他。
没想到他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竟真生出了几分疑惑思考的意味来。
“应该不是喜欢,是需要。”
这一次白小鹞真切的感觉到了脸上的红烧。
她在北溟做了十六年无人无津、不受宠的王女。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谁都不需要的人。
但眼前这个病患,却说需要自己。
哪怕只是需要她为他治病,但也证明了她至少不是个全然无用之人。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需要我。”
在綦连顼深邃审视的目光下,小鹞捡起地上烧黑的柴火。
用炭黑的柴火头,写下她这些年来记得的所有关于心脏病例的脉案。
篝火烁烁中,他只看清了些许几行字——
胸痹,心悸加重,寸脉微而尺脉弦滑。
心水,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微者短气,恶水不欲饮。
虽看不太真切,但女孩芊芊藕臂,一笔一划,写的颇为认真。
他是第一次在计划外的,注视一个人,那么久。
“没想到你不是个女流氓,倒是个女医。”
少年的话真诚的有些欠揍。
“我不是医者,我只是个偷看大夫脉案的小人。”
小鹞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你虽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
綦连顼淡淡道。
这一夜的天空少霁。
新月冲开云雾,斜斜在西窗边流泻清辉。
将他们的眼睛照的很亮。
小鹞照旧去探他的寸脉。
似乎她这几日连连给他喂的血有奇效,他那股奇怪的麻脉没再出现。
小鹞心中要将他彻底治好的想法愈盛。
她认真端量起他的面貌。
少年眉眼清肃明朗,肤色白皙,唇无血色。
虽然是在梦中,但仔细看尤其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一副当官的面相啊,小鹞感叹。
她安心沉沉睡去。
翌日却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才醒,且醒来时,自己正躺在身边少年的怀里。
她抬头,口中探出的呼吸几乎吹动了他的下睫。
而綦连顼显然早就醒了。
“你早醒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鹞试图滚到一边儿,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浪费力气了,看那边。”
綦连顼用下颌指了指柴房的角落。
那里掉落着一根燃烧殆尽的蒲草。
以现在的情况倒推,那就是有人将软筋散类的药物撒在蒲草上,再点燃丢了进来。
他们两个才会一夜之间就动弹不得了,还被人摆弄了一个容易叫人误会的姿势。
还没来得及让她多浪费一些体力,可怜的柴门就被人一脚踹倒了。
小鹞和綦连顼都不由被这久违的日光侵眩迷了眼。
目光眩眩处,是一个竹青色的身影,如月下松竹,步履闲雅而来。
尾随而来官兵们看到柴房中的场景,皆面面相觑。
“是二殿下。”
那人开口,声音清润。
“所有人,转过身去。”
那声音再次响起,小鹞渐渐看清——
是一名身长身玉立的男子,可小鹞却觉得他似蓊郁丛中的一朵纯白荆桃。
不该出自男子的纯洁。
众人听了他的话皆转过身去,唯独一人拨开人群而来。
只一眼小鹞便认出了他。
此刻面容憔悴,身形颀长刚健的,正是她的兄长白瀚宇。
白瀚宇的眼睛布满血丝,混沌不复以往的清澈。
瞧着他顽皮的妹妹衣冠不整依靠陌生人怀里,兄长该会有多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