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不解风情。
我拿胳膊推了推他:“我叫余暮声。余是剩余的余,暮是美人迟暮的暮,声是声音的声。”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被牛奶洗过,我差点想舔一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转过头来,我看见他半边脸笼在树影里:“为何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我们是朋友嘛。”
看他一点认同的意思都没有,我又说:“一起看过月亮,就应该是朋友了。”
我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掸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他忽然翻身,挡住了我的月光。
我紧张地抓住垫背的树枝。
这根树枝因负荷的重量而逐渐弯腰。
我身上的盐溶进了牛奶中。
明月高浇琉璃醉,细织三千银丝寐。
月色淋漓,我栽在水洼里,被他牵引着,撞了无数回的南墙。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只当红血树影映在我眸中,是一份落寞的错觉。
他埋到我的颈窝里,湿了的发根扎到我脖子,往下,像逐渐深入的树藤。
“我比你大。”他的手绕过我肩头,揉着我的脸,“叫我哥哥。”
“我不。”
我身里有团湿邪的柴,在被他点燃之后,越烧越黑。我的余光看着他掰开我嘴唇的手指,一种奇怪的情绪席卷了我的理智。那是我第一次想要咬他,咬破他,然后尝到他。
“我没有名字。”
“什么?”
“余暮声,我没有名字。”
“你这树妖做的也忒佛系了。连名字都懒得取吗。”
“给我一个名字吧。求求你了。”他的手从我腋下绕过,把我捞起来。
我紧紧地贴入他怀里,抬眼看着他的头发,他的下颌,他的脑袋,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全都是想要烧掉他的头发,啃烂他的下颌,掰开他的脑袋然后砸烂。我努力地闭上眼,想要拴住这些恶念,但眼里的血纹脱了缰般疯长。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要吃他的表情。要不是他在看月亮,没有注意看我,他肯定要吓得把我扔开。
他好白啊。
这样的妖,皮下能有多少血供给我呢。
“你看看我。”
我呼出一口气来,吐在他脖下锁骨里,想看它能不能盛上白霜。
你看看我,只要你看看我,就能发现我的不对劲,然后快点逃吧。
我终于还是自食恶果了。这应该是炼妖升仙的后遗症——我竟分裂出了一个嗜血的人格,只有在深夜时分,我的主人格才会压制不住它。
傻瓜小树妖还没有听话地看过来。
到底是我更好看,还是月亮更好看。那是我第一次想要把刹那海上的月亮打下来,就因为它抢占了我面前这只妖的视野。
他知不知道自己正在放走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表演良善的机会。
我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我抬起手摸入他的耳根,这小树妖忽然开口道:“将来我有本事了,就帮你把月亮摘下来。摘下来后挂到红血树的每一个枝头上,给你当灯笼照,当绣球踢。”
我磨着牙,轻轻笑起来:“想什么鬼呢,我不是女的,我不踢绣球。”
他抬着望月的头忽然放低了。
我坐起来,挡住他的眼,顺便把他扑倒。
我坐起来的时候那么抖,扑在他身上却稳重了下来。
他接住我。
我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他的月光,让他成为了一座月光无法经过的丘陵,只被我一个人的阴影笼罩着。
我的目光轻浮似浪。
小树妖,你看看我。
“哥哥。”
“哥哥。”
我唤他。
海浪拍拂他的次数都没有我唤他的多。
清澈的,低沉的,沙哑的,粘腻的,幽咽的,颤抖的,都是我的声音。
“你还会长吗?会长得更大吗?”
我轻轻摸他。
看见他憋坏的样子,炽热的快感成为抵挡体内杀意的最后一道防线,让我保持一刻毫不清醒的理智。虽然我知道,这样的防线不堪一击,但只要败退的一方不会是我就好。
“树妖哥哥,你就叫暮歌好不好?”
暮歌,暮歌。是暮声的哥哥呀。
“啊?”
他逸出的声音被我忽略掉。
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咬他。
他温软得像一汪水,让我有种他不会受伤的错觉,仿佛无论被我揉碎多少次,他都能复原。
他潜进潜出,我欲、仙、欲、死。
他说得对。我是最没用的妖。
我渡仙失败,半妖半仙,在他面前像一只堕落在欲望里的饿鬼。想吃他又苦又硬的肉,想喝他又少又涩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