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是被碘酒刺痛了伤口,涂药的动作下意识更轻了些。
“忍一下,很快就好。”
今时鹿看着自己细白的脚踝被他圈在手里,触感实在太强,明明不是敏感地带,但经过他一碰,每一下都像一股电流从身上走过,又麻又热。
她忍不住往将腿回缩了一下,但失败了。
靳逢鸣抬眸看了眼,指腹在她的皮肤上轻抚了下,语气带着哄:“别动,乖一点。”
今时鹿不动了,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那片黑如鸦羽的睫毛上,上面有午后晚霞晒过的柔软,格外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垂下的眼睫,突然不忍打破此刻的美好,像个沉溺于镜花水月中不愿醒的人。
默了几秒后,她才状似无意一般转移话题:“我之前听说,圩阳是以桂花闻名的,尤其是桂花糕,据说几百年前,还是皇家的御用糕点。”
靳逢鸣:“算是吧。”
至少,以前是这样。
圩阳的地理位置虽偏,但胜在土沃水肥,印象里,那里好像有过大片的桂花林,也曾一度成为天南海北旅人的打卡地。
尤其是每年花开的时候,整个小镇铺满了桂花香。
只不过现在,那里早已被大片大片的工厂工地所取代。
以前圩阳也叫桂阳,而现在,圩阳只是圩阳。
桂花林没了之后,就连桂花糕也变了味道。
全都被装进了生产车间的机器和模具里,再没了以前的味道。
今时鹿想起上次去圩阳:“我记得,你家就有一棵桂树。”
“嗯。”
“那你妈妈,也会用它来做桂花糕吗?”
提起温锦淑,靳逢鸣眼里的光还是暗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旧,“会的。”
而且手艺在整个圩阳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今时鹿想起之前看过在靳逢鸣家时看到的那张照片,“阿姨她……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明显感觉到靳逢鸣为她涂药的背脊僵了一下。
与此同时,今时鹿听到门外的楼道里突然传来家属崩溃的哭声。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妈!!!我保证会把手术费凑齐的,我求求你先做手术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了!!!!”
楼道外,回荡着的哭救声里满是痛苦和崩溃,像是即将被无助击垮的哀恸,是哪怕没有亲眼目睹现场,光听声音都忍不住跟着痛的程度。
今时鹿默默看向靳逢鸣,不禁去想,当时病魔将温锦淑无情夺走时,他是否也一样无助痛苦。
然而靳逢鸣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长捷轻垂,眼底的情绪被遮得干干净净。
在这短短几秒的空寂里,她只听到他说了三个字。
“心脏病。”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但又好像在无形之中和她拉开了距离。
安静的病房里,满目尽是苍白的色调,明明这里每一面墙都听过这世间最真诚而忠烈的祈祷,却始终还是逃不过无尽的冰冷。
**
夜晚,靳逢鸣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去年那个闷热无比的酷夏,温锦淑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利完成了手术,一如记忆中温和的眉眼,永远笑容温柔,
只是不知为何,笑着笑着,就变得满眼泪水,还没等他弄清楚原因,转眼间,眼前的一切已经迅速变了场景。
原本平平浪静的小镇突然之间乌云蔽天,耳边有闷雷在撕裂般的叫嚣着。
温锦淑的样子像隔了一层玻璃,渐渐被雨水模糊不见。
而眼前的场景也被一幢装修奢侈的别墅所取代。
靳逢鸣远远地看着,只见一群身着工装的工人人以及家属聚集在黑色的铁栏门前,暗黑的雨夜里,他们举着手里的苍白的横幅,满脸悲愤地高喊“贪官落马”,“杀人偿命”的口号。
暴风雨不止不休,但面前的铁门却不为所动,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工人带血的纱布,渐渐染红了门前的路。
这场夜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无人在意角落里,一朵玫瑰被风雨无情撕扯着,在黑暗中,猩红而无助。
靳逢鸣看着,不知为何,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风雨摧败。
……
“叮铃铃!——”
“叮铃铃!”
终于,现实世界里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猛然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漫无边际的昏重黑夜,风一吹,空气像浸过水一样的凉。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上亮着蓝光,细碎的铃声在空气里一遍遍的响起,靳逢鸣拿过来看了眼,是姜文成打来的。
“喂,姜叔。”
电话那头,姜文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刚正有力:“逢鸣,之前给你妈妈申请的那笔医疗补助,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笔钱现在有眉目了。”
“怎么说?”
“其实一开始我就很奇怪,为什么明明审批都通过了钱款却迟迟不肯到账,结果最近我才查出来,原来那钱,竟然被那些人给私吞了!”
听到这话,靳逢鸣眸色微变,紧接着,就听见电话那头姜文成一字一句道:
“搞那笔钱的人就是现在的市长,今闫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