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手中活计,扭头去看门后的林若。
热心的街坊们凑上前来,林家宅大门被挤敞开,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林若被瞧的有些不自在,羞涩地扯出笑容来,神情怯怯。
老莫张口想说些什么,其中那胖点儿的耿直大婶抢先开口,“丫头,叔婶大娘们顺手帮你把门前污糟清洗干净咧。”
胖大婶心直口快,为人直爽,林大夫生前对他们街坊多有照拂,如今他们街头巷尾一条胡同住着,也合该对他闺女多照应些才是。
不过,她这话说得略有些歉意,因听李氏说林大夫闺女回娘家,特意邀她去一道热闹,她想着去拉拉家常也无妨,若不是亲眼见到李氏那几个无良长辈动手,林大夫闺女自曝家丑内情,她也想不到自个儿会被李氏当枪使。
是以,她觉得脸上臊得慌。
“林丫头,”房牙子老莫挤上前头来,急得面红耳赤说来,“怪我老莫这对招子空长在眼眶里,早前没把你认出来。”
老莫心里那个懊恼,当初林若叫毛氏三婶娘的时候,他该想到她是林大夫的闺女才对,偏偏他像是被猪油糊住脑子,没往哪一层去想,恩公的闺女都不认得,当真是人老糊涂不中用了。
“怪谁,还不是怪你上了年纪脑子发瘟么。”人群里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道。
六十多岁的老莫被自家八十岁老娘叱骂,老老实实受着,乖巧听训不敢还嘴。
街坊邻居们诚恳地说着话,言语间表现出极大的善意。
林若并不抗拒街坊们的热情,大家同住一条街道,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眼前的街坊们脾性温和,她瞧着是好相处的,如今她刚回潭水县安家落户,应同邻居们多多亲近,多多走动些才是。
如李氏那等精明的人,就算再怎么不喜原身,明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过,就怕招来街坊们的闲言碎语。
毕竟众口铄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毁人名节,林若清楚其中利害,她自然同周围街坊邻居们搞好关系。
“不怪老莫叔,我作为晚辈该上门拜访大叔大娘们才是。”林若将过错揽到自个儿身上,替老莫找补。
原身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常病歪歪缠绵床榻,很少出门和街坊们走动。
而街坊们对原身的印象,还停留在扎两小辫的豆丁样儿,再往后街坊们见到原身,是她出嫁上花轿那天,原身披着盖头,谁也没瞧见林大夫家闺女到底长啥模样。
更别提她如今瘦脱相的样貌,街坊认不出来也在常理之中。
“丫头,还认得你莫阿奶不?”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要过来,老莫赶紧搀扶一把,把老太太推到林若跟前。
林若怔了怔,努力搜寻原身记忆,她对这位老太太实在没啥印象。
“孩子,你这么丁点大的时候,阿奶还抱过你呢。”老太太说话腔调很慢,手在空中比划出个西瓜大小的幅度。
难怪她没啥印象,襁褓之中的婴孩,哪里会有印象。
“阿奶,林丫头那会儿还没记事儿呢。”胖大婶附耳过去,大声同老太太喊道。
“这么大声作什么,我耳朵又不聋。”莫阿奶作势要打胖大婶,胖大婶灵巧躲过,逗得大家噗呲大笑。
乡亲邻里之间,不讲究长辈晚辈那套虚礼,相处起来甚是开怀。
林若瞧在眼里,心情跟着轻快,难得有一丝久违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