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蕴站稳,“谢谢。”
莫宇松手,往后退了半步,“大小姐,一切尽人事听天命,您注意身体。”
沈书蕴忍了又忍,勉强把挤到眼眶的泪意憋了回去,嗓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嗯,我知道了。”
靠着墙缓了下,沈书蕴迈步往前走。来到病房门口,站定着,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才敢推开房门进去。
此时,裴颐正在给沈薏汇报最近公司的情况。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总,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薏看了眼推门进来的女儿,视线又重新回到他脸上,“公司还能撑多久?”
裴颐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沈书蕴眸色微动。
她记得财务说过顶多半个月,怎么又变成一个月了。
沈薏揉了揉太阳穴,对他道:“你先出去吧。”
沈书蕴看向裴颐。
裴颐无奈一笑,不忘落下一句,“沈总,好好休息。”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沈书蕴带着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妈,裴叔叔这么关心你,你怎么总赶人走。”
沈薏闭了闭眼,声音虚无缥缈,“和邵杭闹矛盾了?”
沈书蕴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要照往常,邵杭一定跟着她来医院看望母亲,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周没露面了。加上上次母亲听到了自己和裴叔叔的谈话,当然会发现端倪。
沈薏今天难得话多了点,“不用瞒着,邵夫人来医院找过妈了。”
沈书蕴愕然。
“蕴蕴,”沈薏嗓音许久未有的认真,“纵使公司对妈再重要,也没你重要。”
从小到大,沈书蕴都明白沈薏骄傲到、根本就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现在突然听母亲这么和自己说话,她更多的不是感动,而是心慌。
沈书蕴敛了敛心神,牵强笑道:“妈,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记住了吗?”
“可是公司……”
“不要了。”
沈书蕴怔住。
“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以去找你裴颐叔叔,或是公司的一些老董事,大家多少都受过你外公的恩惠,不会对你放任不管。妈也还有点积蓄,加上你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补偿了员工的损失,剩下的应该够你过个想要的生活。”
沈书蕴被吓了一跳,“妈,你胡说什么?”什么想要的生活,什么往后不往后。是想吓死她吗。
沈薏皱着眉头,“蕴蕴,你要明白,妈不是不想要公司,而是无能为力。”
沈书蕴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只落下一句,“我知道。”
沈薏也不想把话说那么明白,事已至此,总要牺牲掉些什么。转头看向窗外,静了几秒,她又缓缓说:“人在高处,总有摔下来的一天,没有谁能一劳永逸,足够幸运或许可以长盛不衰,沈氏……没有这个福分。”
说到这,她又回头,深深地看着女儿,“但妈不希望你往后还要背负些乌七八糟的事,这对妈来说,很重要,明白吗?”
沈氏风光过,也曾门庭冷落,到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她都认了。钱债怎么说都可以还上,人情债却是这世间最难把握的一样东西。
它可以复杂,可以简单,也可以压的人喘不过气,以至于舍弃太多宝贵的东西,毫无反悔余地。沈薏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沾上太多。
事到如今,沈氏更不值得让自己的女儿付出那么多。
沈书蕴眼眸黯然了下来。
繁华有憔悴,高大奢华的殿堂也终有一天会破败荒芜。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眼看沈氏盛极而衰,可又是正因为清楚,所以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总会让她在半夜突然惊醒。
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左不过杯水车薪。
她只怕,只怕母亲有遗憾。
“我知道了……”沈书蕴发现自己有些止不住情绪了。关闸的水一旦决堤,喷涌而出,怎么也流不干净。
压抑的太久,却在这一刻功亏一篑。沈书蕴忍了忍奔涌而来的酸意,蓦地背过身,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这么情绪失控的样子。
“我出去一趟。”
慌不择路的离开,迎面撞上候在门口的裴颐。沈书蕴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出去。
等裴颐反应过来,只看见她匆匆离开的一道残影。
裴颐疑惑地进入病房,见沈薏掀开被子试图下床,急忙上前按住了她的一边肩头,“沈总,你去哪?”
沈薏皱着眉头,“裴颐,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裴颐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子,“我是希望沈总多想想书蕴,她现在一个人也不容易。”
一会儿要被上头的人叫去问话,一会儿又要去处理公司矛盾,现在还刚刚失恋,经不住折腾的。
沈薏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过几天,给我安排出院。”
…
日落时分。
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厦城郊区,映出置于其间的庄严肃穆的陆家老宅,周围的高大乔叶树木在微风下沙沙作响。
陆泊谦刚从楼上下来,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他皱眉头看向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接通电话的同时,迈步往外走。
出了前厅,来到庭院,前方的路上有不少统一制服的佣人端着客人送来的礼往库房的方向去,远远地朝他恭敬地颔了颔首。
陆泊谦单手插进裤兜里,望着面前的葱郁盆栽,“怎么了?”
沈书蕴紧紧握着手机,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早就组织好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片刻的安静后,他又道:“阿姨的情况哥知道了。”
“……嗯。”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
“需要我帮什么忙?”
沈书蕴摇摇头,“哥你已经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