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
那些血液，有祝苍的，有叛军的，有玄甲卫的，她踏过尸山血海，走出了城门。
所有人在她面前倒下，眼神里却没有不甘怨恨，都笑着看向她。
雪划过她的面容，却比不上她的容貌万分之一，发丝随着风扬起飘舞。
柔然主帅认出了不远处的人，是在七年前国宴上见过一面的瑜阳公主，她是帝后幺女，最是宠爱不过，最后出于无奈，与突厥和亲。
她本该在千里之外的突厥王庭，怎么会在这里。
李明烛扬起脸，傲骨犹存，看着眼前的柔然主帅，神情之中，有痛恨，有悲恸，有无奈。
一人与万军对峙，丝毫没有怯懦。
“吾乃瑜阳公主，吾父为大梁庆阳帝，陇西李氏子；吾母为孝懿皇后，弘农杨氏嫡女。”
“大梁庆阳十八年，吾嫁入突厥王庭，本欲换梁朝百年和平。然，未护大梁百姓，却食天下百姓供奉。今日，王军若停下铁骑，放过大梁百姓，朕为大梁最后一位皇帝，愿自刎，以谢天命。”
弘农杨氏和陇西李氏是梁朝两大百年世家，天下士子皆归于他们麾下。
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河东裴氏、彭城刘氏，也都以这两姓为首。
阿苏南在攻打梁朝前就将梁朝研究了个透彻，知道自己要是违反了她今日的意愿，天下士子定是难以臣服，为柔然所用。
既然都已投降，这样的结果自然更好。
阿苏南点头，算是应下了李明烛的话。
李明烛托起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当朝玉玺。
确定他们看见之后。
李明烛弯腰将玉玺放在了地上，然后站直了身体，毅然拔出了手中的剑，眼中寒星闪烁。
瑜阳，幸不辱命。
她的脖颈上剑刃划过，血液喷洒而出，染红了漫天的雪。
李明烛的身体像是鸿毛一样，在空中滞留片刻，最终缓缓落地。
她看着天上的飞雪，眼前一片白色，她有些冷了。
冰雪寒风之中，大军死一般的寂静，对这样一位公主，他们从心底里的感到敬佩。
大梁庆阳二十五年，柔然进攻，直指中州，嘉阳帝携孝毅皇后出城迎敌，皇家子嗣追随其后。三月后皇城破，嘉阳帝及其子女尽数殉国。帝幺女瑜阳公主，千里奔回，见帝后皆死，恸哭。瑜阳公主受命继位，于十三万柔然大军面前，挥剑自刎毅然殉国，换柔然铁骑不血踏梁朝百姓。
庆阳二十五年的雪，格外的大。
*
喉间仿佛还在刺痛，冷风从划破的喉管中灌入，李明烛身体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太冷了。
耳边逐渐嘈杂，李明烛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模糊中看见有人影在面前乱晃。
她缩了缩手脚，寒风好像还刮在她的身上，划开了一道道口子，寒风趁机而入，冰冷彻骨。
迷迷糊糊中，李明烛又昏了过去。
等着明阳殿中燃起了炉火，地龙也烧得极旺。
所有太监奴婢跪在了李明烛的床前，屋内热得他们背上汗水流淌，塌上的人却还没有醒转。
感觉到有些微暖，李明烛才慢慢醒过来，看着头顶熟悉的挂饰，上面还挂着两只小兔子，李明烛猛地翻起。
所有人被李明烛吓得一颤，反应过来她醒了，面上才泛上喜色，这颗项上人头，总算是保住了。
李明烛转头看向身侧跪着的人，一脸喜色的祝苍连忙站起，坐在了塌边。
“公主，你感觉怎么样？”祝苍急切地问道，看着面色苍白的李明烛。
李明烛想要问什么，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了。
坐稳腾出双手，李明烛比划着手语问祝苍，“现在是什么年月？”
祝苍看着她比划手语，没有张口说话，心里一惊。
“公主，是庆阳十五年十二月十三。”祝苍答道，“公主，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李明烛抬起胳膊，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喉咙，指尖触碰到了细腻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痕。
难道说，是梦回？
但若是梦中，怎么会这么真实。
难道是，重生？
她曾经也与闺中密友看过坊间那些奇闻异志的小说，里面也曾提到过，眼下的情况如果是真的，那她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李明烛按住心底那想要冲破牢笼的希冀，也就是说，她回到了自己和亲前，父皇，母后，太子哥哥，他们都还活着。
压下心里的喜悦，李明烛抬手比划。
“暂时失声了而已。”
比起死亡，失声，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祝苍皱起眉，“什么叫而已，快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李明烛看着祝苍的样子，微微笑着，“好。”
“我去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应该也快过来了。”祝苍站起身说道。
“好。”李明烛放下手，乖乖地坐着眼神追随者祝苍而动，前世祝苍在她面前倒下的样子还在眼前。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