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姜棠将那张浮春笺接了过来，正着看了看，又反着看了看。
萧如因一双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所有少女的羞怯情态尽在其中，姜棠想起来上一世，她一直跟着萧如因学写字，后来萧如因让她帮忙整理书案，她在一个暗阁里看到了林檀的画像，窥破了萧如因的少女心事。
当时萧如因还扭扭捏捏欲说还羞的让姜棠帮忙给林檀送过一封书信，她连书信的内容都不知晓，萧如因也跟姜棠说，只是希望林檀能作为兄长的好友，来参加自己的及笄宴。
姜棠那时候只以为萧家经商，不过是在利用各种手段来拉拢官场中人。却不知道那样一封书信，几乎将她清名尽毁。
从来一世，姜棠看着面前的萧如因，在想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将这巨大的陷阱绕过去。
“这是一首诗。”萧如因小声说道。
“什么诗？”姜棠瞪大双眼，故作不知，“是今天女先生要教的吗？”
“才不是。”萧如因将那张浮春笺妥帖收好，抱怨道，“女先生才不会教这种诗。女先生只会教氓之蚩蚩。只会让我卑弱第一，夫妇第二。（1）她自己嫁了人，做了寡妇，整日里就会像她爹一般，劝我……”
“女先生教的不对吗？”姜棠偏着头问。
“对……对是对，可是也太没有意思了一些。”萧如因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不禁有些懊恼，只赶紧说别的来糊弄姜棠。
“主要是因为这首诗用的字比较简单，你没有认得太多字的时候，先从这首诗学起，比较好学，回头我誊写一份给你，你拿回去临摹，时日长了，便自然知晓它的意思。”
“那倒是劳烦你了。”姜棠满眼感激，只怕萧如因不信自己。
萧如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摇头道，“不劳烦，不劳烦，等你学会认字，知道了这首诗的意思，自然也会明白，这首诗的作者，是多么的博学多思。”
博学多思吗，姜棠忽然想起了上一世，萧贽那间书房。
商贾人家出身的萧贽，在步入官场以后，用尽了所有心力，想要在朝堂之上拓展自己的疆土。所以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直到后来，他站在那人人仰望的位置。
“这首诗的作者是谁呢？”姜棠疑惑问道。
“等你学会了读和写，我再给你讲它的作者。”萧如因重新将那张浮春笺锁进了桌子下面的小暗阁。
姜棠也配合的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多久，女先生过来授课，姜棠重活一世，对很多事情的思虑和前世都不太一样，如今再听女先生授课，那些古人总结下来的大道理，此刻听了反而觉得特别有意思。
萧如因看着姜棠勤学的样子，不禁越发深信，姜棠原来家境贫寒，对读书识字的渴望定然十分迫切。
等到晚上散了学，姜棠领着绿柳往回走，还觉得心中颇为感慨，和绿柳说道，
“也不知道女先生这样的女子，她的夫君是什么样子，若是没有病逝，和一个才女共度一生该是什么样子。”
“姑娘别操心别人，先操心操心自己。”绿柳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道，“中午您都没吃什么东西，不饿吗？”
“夫人不是说，晚上各自在院子里吃，我们两个一起。”姜棠记得，上一世红英跟她说，有的大户人家的主子，体谅下人辛苦，多的是让下人一起用饭的。
她上一世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惹人笑话，红英既然那样说了，她也就由着她一日日的与自己放肆起来，以至于到最后，为了银子将自己构陷。
“我是伺候姑娘的，怎么好跟姑娘坐一起吃。”绿柳觉得不可思议，“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打我板子呢。”
姜棠笑了笑，道，“你不是不怕板子。挨多了还想去天上当神仙。”
“我虽然不怕板子，也想当神仙，可我现在还是想要伺候姑娘，等年岁大了，再去做神仙去。”绿柳说着，往姜棠身上略微靠了靠，姜棠伸手拧了一下绿柳的腰窝，惹得两个人都咯咯笑了起来。
正坐在院子里，趁着繁华春景读书的萧贽，便是在翻书的间隙听到了女子的说笑声，隔着一道院墙，从院子东边慢慢的到了院子西边，从听着有些距离，到慢慢的好像就在眼前。
萧贽忍不住望了一眼那梨树旁的院墙，除了一树梨花，和停在上面的麻雀，再也看不见旁人。
但是那说说笑笑的声音，带着嗡嗡般的朦胧模糊感，一起落在了盛开的百花之间，和读书人的书页上。
萧贽再也没有看进去书。
姜棠和绿柳一起回到院子里，周嬷嬷和红英已经摆好了饭菜，姜棠笑着道，“你们都下去吧，留下绿柳服侍我便好。”
红英顿了一下，她和绿柳一起进的院子，自己收拾打扫还比绿柳手头要快一些，自认从进了这院子门她便嘴巴抹了蜜，从不喊姜棠姑娘，总是和喊萧如因一般的喊小姐小姐。怎么到如今，看着竟然还是绿柳比她要得宠些。
红英笑了笑，道，“一下午净打盹儿了，我把绿柳替下来吧，她陪着小姐去听了一日的讲，眼下随便用些东西，也好早点去歇着。”
姜棠扭过头来，对着一旁的绿柳问道，“你累吗？”
绿柳摇了摇头，“姑娘和小姐听学，我和樱桃一直在旁边吃点心了。老爷在王家铺子定的蜜饯，真是甜得很。”
红英闻言，不禁笑了一笑，道，“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做什么也不给我带回来一些，如今说出来，倒是只让人流口水。”
“为奴为婢的，主子赏了便吃，吃完便退下了，哪有连吃带拿的道理，那哪是做丫鬟，那是做土匪。”绿柳不理解，她平日里和红英极少打交道，因为她原来在厨房烧火，而红英原本是在库房打理房间的，不知道是不是人手不够，才将两人调至一处。
她也不明白，怎么就姐妹一场了。
“我也就随便说说……”红英又看了眼姜棠，见她故作亲密也不能让姜棠松口，便有些面上挂不住，随后便道，
“那我便和周嬷嬷一起下去了，若是有什么差遣的，您再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