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靡身后的树影中逐渐显现出十几名蒙面死士的身影,他敛起目光转身。
身后,为首刺客身形佝偻,脸上裹着黑纱,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里发毛的精光。
空气中响起对方的声音,沙哑如恶鬼低语。
“谢指挥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
阿璃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原先的小径早已模糊,眼前只剩一片黑暗的树林,耳边寂静无声偶有虫鸣鸟叫。
她在月光下前行,湿滑的路面使得她奔跑的脚步有些踉跄。
手里那个陌生的物什早已被她捂得温热,脚底突然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脚下的泥坑里,手里的东西被摔了出去。
她顾不上疼,在泥水里一通摸索,失而复得,这才有时间仔细地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某种象征身份的令牌。
表面雕刻着繁杂的花纹,在月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面刻了一个“察”字,另一面则刻着另外三个字。
“谢无靡……”
这或许是方才那个黑衣男人的姓名。
阿璃从泥坑中爬起,感受到膝盖处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谢无靡武功极高,却依然同她一起逃至岩洞躲避追杀,追杀者必定难缠,此番她得以逃命,只怕谢无靡凶多吉少。
他应是认清了她失忆,这块令牌或许是留给她寻回记忆的唯一线索。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无靡已经解决了那些蒙面刺客,低头擦拭着唇角鲜血,调整混乱的气息,以少敌多还是受了内伤。
他在那名奄奄一息的为首刺客面前蹲下,掏出一块锦布,上面印着一个小巧的金色飞鸟标志。
谢无靡是通过此物才找到燕都的城邦书局的。
除了被提前灭口的齐老板尚未可知,他提审过的几乎所有嫌犯都听此标志的号令,但更多的信息却都审不出来。
谢无靡将锦布在那刺客眼前展开,“认得这个吗?”
刺客看了一眼当即否认:“没见过。”
谢无靡冷笑,他转了转左手拇指上的青玉戒指,脑中闪过无数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手段。
却在下一息突然感受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
脸色一变,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将锦布收好,凉声道:“你该庆幸,我今日不得空,赏你个痛快。”
话落,执剑将那刺客一剑封喉,足尖一点朝一侧小径闪身而去。
*
阿璃虽说膝盖受伤,但不知为何,她走出一段后,膝盖处的疼痛却越来越微弱。
但她才醒不久,肚子空空,很快便体力不支,不得不暂时寻了一根粗壮树干依靠着慢慢坐下。
打算先忍着寒冷等待夜晚过去后再说。
天空灰白之时,安静的空气里却传来一阵愈来愈近的响动,不轻不重,沉稳有序。
是脚踏泥土枝叶的声音!
有人追来了?
阿璃顿时神经紧绷,她背靠着树干,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身边地面慢慢地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影,脚步声随后停住,那人就在她身旁站定。
“怎么受的伤?”
冷沉的声音回荡在林中,黑色锦靴行至她跟前,蹲下。
阿璃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漆黑的瞳孔。
男人肩上承着温和的晨曦,高束起的发髻有些凌乱,落下几缕缀在眉眼上方,显得凌厉却易碎,他苍白的脸上只有轻抿的薄唇有些颜色。
是谢无靡。
除了胳膊处裂开的旧伤,表面看上去他未添任何新伤。
他是解决了那些追兵,还是引开追兵后借机逃了?
对方似乎一眼就看破了她心中所想,眼底蛰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都解决了。”
莫璃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他话锋一转,“让我看看伤口。”
没等莫璃有所回应,谢无靡就掀起了她的裙摆,他拽住她下意识挣扎的脚腕,露出她膝盖处的伤。
并未流血,也未红肿,只有一点淡淡的乌紫。
很明显,这摔伤已经快好了。
谢无靡讥讽地苦笑了一下,眼下他也只能默默忍受着自己膝盖处传来的红肿疼痛。
阿璃却有些恼怒他毫无商量的贸然做派,她冷着脸将裙子盖好:“公子自重。”
谢无靡一顿,松开了手。
“你我是夫妻,私下从不拘泥于礼节。”
“你我可不像是夫妻。”阿璃侧身离他稍远冷声回应。
“夫人虽是失忆,但说这样的话依然叫我伤心。”
阿璃不同他争辩,扶着树干起身,或是起身速度太快,她眼前一暗差点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及时搀住她的胳膊,使她得以稳住身形。
谢无靡立于她身侧,垂下眼沉默地看着她。
阿璃心中怀疑不减,对于他的示好与照顾充满戒备。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夫妻,不如解释解释为什么丈夫会掐着刚醒来的妻子的脖子问她是否失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甜糯,这质问倒像是在责备自己浪荡在外的意中人。又因饥寒交迫了一个晚上,声音暗哑虚弱,反倒平白多了一丝娇嗔,满是忧伤和委屈。
谢无靡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逐渐归于平静。他在石洞的真实反应确会叫她眼下起疑。
“你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再开口他声音平稳,看不出任何心虚。
阿璃皱了下眉:“什么?”
谢无靡向前一步靠近,“若非夫人背叛我,夫人与我又怎会遭此境地?”
“我……背叛?”
巨大的信息量令阿璃一时语塞。
她下意识后撤,脊背触碰到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对方却仍在逼近。
粗糙微凉的手指抚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