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幽香。他侧过头,望见马车帘子垂落,掩起女人眼角的一点殷红。
肌若凝脂,惹艳夺目。
他略为愣住了,少顷皱眉,问士兵道:“刚才过去的是何人?”
士兵也有些犹豫和迟疑,连忙抱拳答:“是江南道平江府来的商户女,属下也瞧见她美人痣了,只是看她妙龄小姐,弱不禁风,不像会采花的样子,便放行过去。大人莫非觉得有疑异?”
两个月以来,失踪数名年轻男女,且去得几无踪影,还不包括其他州府报上来的丢失人口。难说没可能是外埠商贾做出什么勾当?
京中的青楼奢靡风气愈发浓重,之前怀疑过是否被送入烟粉之地,查起来虽棘手,但大理寺皆已搜查过,并无踪迹。
仅从逃脱者死前的奄奄一息中,形容出采花大盗的模样,却亦有男有女、不同特征,男者高大威猛利诱少女,女者妩媚丰韵勾惑少郎君。
大理寺惯与刑部不睦,生怕透露出更多线索让刑部掺和。隋云瑾怀疑或为团伙,但他所在权利有限的刑部司门,眼下也只有担好出入城门这份职责。
隋云瑾垂眸,嗓音冷肃道:“你派两人去截回,我再查验一遍过所。”
夕阳光影打在那俊正脸庞上,一种不容轻慢的矜贵,看得士兵心生敬畏。
隋大人乃三甲及第的榜眼,又是高门士族出身,却从翰林院编修的选调迁,调到刑部吃力费神的曹职上来。光凭这一点就让人折服,也挺让人想不通的。
士兵领命而去,很快却又跑回来道:“禀告郎中,适才那姑娘找不见了,已与马车分开走。马车往广聚轩方向去,车夫说他先行寻酒楼住宿,小姐办事晚些便回。”
因为刚才把人放行,士兵语气带着心虚与自责。
果然不出隋云瑾的意料,就是有猫腻。他攥了攥修长手指,沉着道:“既如此,你派几人找找她踪迹,都与谁见面说话,等回了酒楼住宿便通知我。”
“是!”士兵抱拳。
*
“诶,来了来,都看一看诶,蜀州锦缎,穿上显曲线显腰身——”
“上好的翡翠喽,养颜衬肤色,小姐您瞧瞧——”
邺京城的街道两旁熙熙攘攘,好生热闹。
姝黛领着络雪走在路上,只见有绿眼金发的外邦耍猴技,有各种各样小吃杂卖,路过的车辇上装饰金碧辉煌,还有武将牵着高大骏马穿梭而过,引得青楼姑娘们捂着喷香的手帕尖叫。
啧,这都还是外城,内城得多丰富啊。
她忍不住抿唇,京城确实与南方不同,南方含蓄多了,汉子没北边莽野,姑娘们更偏向于软娇。
而京中充斥的除却烟火气,更多的果然是官贵胄奢之风。
自从退亲后,她好久没散心了,难得出来一趟,双脚踩踏上邺京的路石,感觉顿时舒畅许多。
姝黛是平江府茶叶商尤氏之女,家业殷实,丰衣足食。自幼定了亲,夫家赵氏又是江南道首富,实力比尤氏雄厚数倍,她若嫁了便是嫡少奶奶,一眼望到底的富足。是以,她过得诸事不操心,慵舒惬意。
唯遗憾的是,母亲一路陪伴父亲操持生意,福气未享,在生弟弟尤翊时难产早逝,父亲又续了弦。
继母要照顾尤翊,后面又生下来一对龙凤胎,她便多跟着祖母长大。
前二年姝黛为祖母守丧,今春刚结束,正待婚事在即,却得知未婚夫等不住,早就偷偷收了通房,且通房还怀了身孕。
那通房梨花带雨的,不过十五岁年纪,秀巧玲珑。
趁着姝黛在湖边赏花之时,捂着微隆的肚子,跪在姝黛身边乞求宽容:“妾奴是真心恋慕大公子,愿给少奶奶婚后做牛做马,但求少奶奶允许妾奴生下公子的骨肉。”
啧,姝黛都还没过门呢,通房就白莲绿茶的装柔弱用上了。
大概她平日诸事不管不问,看似甚好应付吧,譬如像个没心机的享乐小姐,所以才敢跑到她跟前说这番话。
虽晓得赵家那样的首富,纳通房也寻常。可即便要纳,也须在姝黛嫁过去之后,得了她的首肯才允许。更别说是先斩后奏怀了孩子。
姝黛坐在亭子里,睇着那通房楚楚可怜、温柔小意的模样,她芊芊玉指逐渐攥拢,眼皮都不愿意抬。
她看话本里面说过,男子通常对第一个敦伦的女子,念念难忘。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让姝黛怎么想?
姝黛便二话不说,干脆果决地一纸退了亲事……想给赵某人生几个生去吧,她不担待!
那赵氏家门奢荣,被退婚后自觉颜面不过,对此颇有微词。姝黛退了亲,不仅在平江府掀起风波,烙上恃美而骄,狭隙不容人的妒名,还惹得父亲十分恼火。
人们都说她愚蠢,冲动,早晚得后悔。说赵家公子不仅要继承偌大家业,生得更是风流英俊,还没其他富贾子弟的纨绔习性,便收一个通房怎么了?纳四五个妾室都正常不过。姝黛这么不容人,看之后哪家还敢轻易提亲?
而尤父,原本指望靠着姝黛攀上赵家这颗大树,倏然却断了,恐怕后悔这些年对她的宽裕吧,白打了水漂。
只碍着当初原配离世前说过,关于姝黛的大事都由她自己决定,尤其婚姻须得她本人点头,尤父对这事儿才没奈何。
但冷脸冷板凳是免不了的,再加继室背后的煽风点火。
可即便如此,姝黛也没想过将就。
她有条准则,绝不为难自己做不愿做的事儿。
姝黛想起母亲生前在京城购置过一套房产,似是地段尚可,隔了这些年,应该涨值不少。她便再如何,手上有这一套宅子,亦能过得悠哉,何用看人脸色受气。
母亲离世前因她年幼且距离相隔,将宅子托与大姨母打理,房契也在姨母手中。如今她已然十七,或者来京城看看,把房子收回,看能否自谋些出路。
她便将退婚一事去信与邺京的姨母,并粗略说了心中打算。姨母向来心疼她无亲母可依,收到信后唏嘘不已,回函劝她入京散散心,又说京城的官贵子弟遍地走,另寻桩好姻缘,她们姐弟亦能多个依仗。
若能嫁官家,日后对待弟弟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