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确实有一台唱片机。高启盛特意为沈清嘉新买的，还买了不少唱片。
沈清嘉在一排唱片中状若无意地拣选着，心头却在打鼓。她知道直接开口一定会被拒绝，但事起仓促，她又没有想好怎么说。
唐小虎在一旁无措地站着，看着沈清嘉在那里慢慢地挑拣唱片。
沈清嘉的目光突然落到一张唱片上。空城计。
是了，空城计。
直接求肯定是没用的，只有诈他。
但空城计，可不好唱。
沈清嘉最擅长的方式，其实是装傻。她往往是知道很多东西，筹划很多东西，但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空城计和她擅长的方式截然相反。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装成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明明一无所有是座空城，却生生装成有埋伏的样子，吓退了对方的兵临城下。这对心理素质的要求极高。
沈清嘉叹了口气。诸葛亮啊诸葛亮，我以前总以为因为你是诸葛亮所以才用的了空城计。原来，是要先有用得了空城计的心力，才能成为诸葛亮。
沈清嘉定了定心神，把唱片抽出来播放。她调低了音量，回身望向唐小虎说，小虎哥，坐。
唐小虎犹豫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沈清嘉却没有坐。她高高地站在唐小虎面前，笑了笑，细声细气地说，小虎哥，阿盛的事，你和光头勇费了不少心啊。
唐小虎背后刷地泛上一层白毛汗。这种感觉何其熟悉。高启盛那天在白金瀚审他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没有没有，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唐小虎甚至都不敢看她。
沈清嘉双手抱臂，轻轻向后靠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她仍是笑着的，“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谢谢你们帮他。”
越是强调不知道，就越让人怀疑自己知道。
唐小虎点点头，明明刚喝的水，他却觉得口中发干，开始回身向桌子上找水喝。
“小虎哥你最近忙吗？”沈清嘉却突然岔开了话题。
“不忙，不忙。”唐小虎手忙脚乱地折腾着，终于喝上了一口水。
“也是，你现在不用管我了，少了不少事儿。”
唐小虎闻言心中一酸。他是多么想管她。为此连命都差点丢掉。
沈清嘉却又把话锋一转，“阿盛现在不卖小灵通了，新生意却更忙了。多亏了你帮他。”
唐小虎一个粗人，在这样的紧张和伤心之中来回摆动了几次，已经开始有些崩溃，但仍忙着抵抗。
“清嘉你别多想，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都是没有的事，你别多心。”
沈清嘉笑出声来，“我哪里听谁说什么了。”顿了顿又说，“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语气，却是越来越慢了。
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解，面色开始沉了下来。
“再说，他现在赚的比以前还要多。我以后生孩子，也是要用钱的。我多什么心呢。”
“对，对对，”唐小虎紧张地跟着点头，“好事，好事。”
沈清嘉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背在身后，左手的指甲紧紧掐住右手，以控制自己的紧张。
她努力在脸上维持住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缓缓俯身望向小虎。“你们以后夜里出门做事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她没有一次性将自己知道的都抛出来，那会让对方有机会为每个问题准备答案。
诈人这件事，是要慢慢来的。要一点一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逐渐抛出来。在对方以为自己不知道更多了之后，再抛出来一条新的信息。
如此反复几次，对方就会开始崩溃，逐渐认为自己深不见底，没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像勾引人一样。好的勾引者，将甜头藏起来。在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抛出更多的惊喜，令对方感觉像挖到了宝藏，总想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
无他，人性而已。
只可惜沈清嘉知道的信息太少。至此，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信息都抛出来了。
唐小虎如果再不崩溃，她就很难再击穿他了。她的指甲在身后紧紧掐住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紧张不显露出来。
唐小虎抬头看着沈清嘉。她嘴上说着什么都不知道，但那双眼睛却是在审判自己，清清楚楚通知自己，她什么都知道了。
也对，她是沈清嘉。精得像鬼一样。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两个人这样对峙着，唐小虎突然把头垂了下去。
沈清嘉看着他垂头丧气地缩在沙发里，像一只沮丧的大狗。她心中一喜，自己赢了。
于是她不再说话，直起身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静静等着唐小虎开口。
唐小虎高高大大的身型低头蜷在小沙发里，长久终于憋出一句话，“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身后的唱片里，诸葛亮在悠悠地唱着。“只有我和琴童人两个，我是又无有埋伏又无有兵。你不要胡思乱想心不定，你就来来来，进得城来听我抚琴。”
沈清嘉听着这两句唱不由得一笑，“小虎哥，你不要胡思乱想心不定。”
她就是知道了。还瞒着自己说不知道。唐小虎心中已经认定。“我不是胡思乱想。你别瞒我了。”
他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清嘉，“清嘉，你别害怕。强哥已经和阿盛说好了，他把小灵通的窟窿填上之后就不干了。他也是不得已，小灵通的生意上他亏了太多钱，那时候他又以为你死了，他卖的那个……”
“不用说了。”沈清嘉听着心中越来越沉。她突然泛上一层真切的恐惧，连唐小虎都这么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她突然出声打断了唐小虎。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