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下，男人捂着鼻子闷声咳嗽，感觉自己肺叶子里呼出的气都带着腐臭的味。
他这一阵子处处躲闪，活像只阴沟里的老鼠，本就阴郁苍白的面孔越发显得刻薄。颧骨高凸，眼窝深陷，皮肤灰白，嚼着卡特叶的模样又像只阴险的山羊。
低着头抬眼看人时，给人的感觉竟像是钉在十字架上的恶鬼。
眼珠子里密布红血丝，像是被剥开的人脑子。
打探消息的斥候从狭窄的洞口慢慢爬下来，冷不丁对上那双鬼似的眼，吓得一抖，摔了个狗啃泥。
“老……老大。”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联系上学舌鸟了吗？”
“……没，没有吧。”斥候迟疑地回答。但他深知面对自己阴晴不定的头儿，说话不能含着，连忙解释原因。
“我们的人和另一支的人都向学舌鸟发了密信，但……但是……实在是难以确定那位是不是那位阁下啊。”
学舌鸟，盗宝团精锐，精通易容与变音，身份无数。没人知道它真正的相貌和性格，有传言说学舌鸟本人，是一个痨鬼一样的瘦弱男子，也有说是个风骚的女性。
这是浮于表面的信息。下级盗宝团成员能了解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斥候却知道的多一些，他肚子里揣的那些消息就来自于自己的老大。老大似乎比较信任他，将一些密辛都告诉他了。
斥候正摩拳擦掌琢磨着要立个功，却不知道哪头的人犯了蠢，被西风教会的人发现了。
如今可好，别说是进蒙德城里喝酒打探消息了，挖坟的事耽误了不算要命。倒是拐带孩子的事受了影响……怕是要惹愚人众的大人物不满。
璃月更不用说了，严防死守得，恨不得在自家先人的坟包上糊两斤水泥。
千岩军的眼神也越发凶了，一有点风吹草东便相互示意，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连路过蹦跶的□□都要被□□，好检查公母、年龄的程度。
形式越发严峻了。
听说那个学舌鸟，比较擅长发展裙带关系，靠着自己不同的身份混得开……老大可能是想找那位帮忙。
同样是去干脏活的，有能耐的就能待在红粉堆里，他这种小可怜只能跟发臭的尸体为伍。
斥候一边酸唧唧腹诽，一边详尽地跟老大说明了情况，完全不知道盗宝团指望的救星现在也是一脸懵逼，夹缝生存。
………………
“怎么还是一脸陌生啊？虽说过了几年，我应该跟之前变化不大吧。”
书桌后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好奇，却没有恶意。骑士团的大团长，北风骑士法尔伽，声音和眼神都透出不讨人厌的坦率，笑容也亲和。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阮佳扣住茶碗掩饰住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时，他还在相当自来熟地说话。
不是那种花花公子一般自来熟的轻浮。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只要这种人在，不管是什么场合都不会冷场，也不会有尴尬的沉默出现，因为这类人，发自内心地对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的场景过敏。
换句不礼貌的说法，像只热情洋溢的金毛犬。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大人物自己的伪装。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不妨碍阮佳看着很快乐。
……因为。
阮佳看不见他的建模，耳朵里听见的也是更接近AI合成的机械音。
建模师敷衍得活像是游戏要倒闭了，连路人的建模都懒得整。但或许是为了强调大团长法尔伽的身材真的很好，肩膀画得格外宽，活像成精的沙发。
……倒是腰身刻画得细致，但也显得更加诡异了。
画家小姐轻轻笑了笑，如鱼鳞般闪闪发亮的指甲翘起，将腮边堆的卷发往后拢了拢，“这种搭讪有点俗套哦？噗……好吧好吧。”
“……西风骑士团的两位骑士先生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在这个时间，额……叙旧？”语气里带了点不满。
法尔伽能瞧见她百无聊赖的手指略过耳垂，坠着翠晶的羽毛耳饰轻晃，斑驳颤动的影子侵在白瓷般的面颊。
……这是考验吗？
法尔伽的目光又确认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想，小女孩似乎都喜欢过家家这种的游戏……对一些事情也格外在意。这几年没有书信往来，又这么把她叫过来，不被阴阳怪气怼一顿都得感激她这几年修身养性。
于是法尔伽斟酌了一番用词之后，信心满满地从身后的一本书里，取出了一张……照片。
“我绝对不会认错的。这照片是你吧。”
照片上的人穿着有些不争齐，脸却擦得干净，是一张平庸又刻薄的脸。
她双手插在兜里，望向镜头的方向时，半耷拉着眼皮，嘴角抿起，绿色的眼睛让人想起灌木丛后窥伺的豺狼。
“这照片是我？”阮佳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陷进椅子里的身子坐直了些。
“完全一致。”
阮佳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碰上了替身剧本。比如法尔伽心爱的女人也是个绿眼睛，她现在这具身体也是……
怎么想都很离谱。
“这照片就不是我。”
浑身上下连头发丝的颜色都不带一样的啊，阮佳无语地按了按额头。
“骨相是一模一样的啊。你告诉过我，皮肉可能会皱，骨头却难变化的。”法尔伽温和地反驳，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睛里真的是全然陌生的神情。
阮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没摸到什么异常，却从对面的男子眼里似乎看到了一种令人难过的情绪。
阮佳忽然就想起，自己镜子中的脸，不管是想到了什么感觉害怕，还是跑了一段路，气色改变得似乎都不太大。
耳朵里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叮了一下，她垂眸，花了半分钟时间来消化那份设定的内容，旋即便抬了抬手，笑着制止住了法尔伽的手。
“你不会要给我哥打电话吧。”
她向后仰，舒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