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尧。
尧相顾也没想到他固执如斯,气得不轻,快压不住怒火,自牙缝间挤出仨字。
“你疯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疯子是什么?
羊在虎口,李书音真怕尧相顾下一刻再大开杀戒。
久未得回应,魏溪亭抬起头,看了看尧相顾,观其无可奈何。随即,他催促李书音,说:“公主快去见贵人。”
“我?”李书音纳罕,“不是你要见吗?”
魏溪亭微笑:“没错,是公主去见。”
独留他只身在此,她不放心。
“臣没事。快走吧。”
犹犹豫豫拾阶而上,走出不远,她回头张望。魏溪亭抬抬手示意赶紧走,尧相顾已起身杵在原地,众护卫散落各处,无人举刀。
为尽早面见贵人,她一路小跑,爬到山门口累到气喘吁吁。
山门牌坊处,两个黑衣护卫见了她,对视一眼,并未拔刀。
“尧郎君已准我探望贵人。”
黑衣护卫一前一后,把她领着朝山崖方向走。
不久,来到铁围墙。
围墙呈扇形,两边由巨石铸造,中间为一扇双开大铁,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铁锁。
护卫打开大锁,警告说:“长话短说,别耍花样。”
春末夏初,山里绿树成荫。一条石子路蜿蜒曲折,直达绿茵深处。
护卫止步铁门外,她独自进门。继续朝里走了百步,来到一处院落。
院子依山而建,三年垒高墙,足有三丈,墙上竖锋利刺刀。
实木门紧闭,走近一看,铁锁居然灌了铅!
到底是何方神圣,需严防死守到这等田地?
右侧门上开了道口子,挡着一块横拉木板。
一颗心没来由地慌,李书音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缓缓拉开木板。
四方口狭小,看清院内光景,她顿时脑袋轰然。
墨竹月华锦衫,是她三年前亲手所制,赠与皇伯伯的中秋礼物。
薄唇微颤,泪眼朦胧,生怕眼前俱是幻象。
院内,花圃边,中年男人似有感应,停下侍弄花草。回头望,略怔忡,继而浅浅含笑站起身。
两鬓斑白,面容憔悴,昔日帝王英姿荡然无存。
花圃两侧各立一个石灯,灯中燃烛,照见夜间雾气隐隐。青山君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慢慢儿地走来。
每行一步,脚上锈迹斑斑的铁链就哗啦啦地响,犹如重锤,叩击人心。
四方口狭小,李书音站在外头,不眨眼地死死盯着。
恐黄粱一梦,如何敢信?
他走到门口,捋捋斑白鬓发,故作轻松地打趣:“怎么,不认得伯伯了?伯伯老喽。”
经历中秋宴之变的骇然与惊惶、兄长们下落不明的无助、伯母溘然长逝的悲伤、自己躲在菩提寺惶惶度日的孤独。
三年来,她积攒着无数委屈、无助和孤独,霎时齐齐涌上心头。
起先,紧抿嘴唇勉强撑住,默默流泪。后来,隐忍啜泣,抽噎道歉,险些背过气去。
“那时候我救不了皇伯伯,救不了伯母,救不了兄长……救……救不了……是我……没……没用……”
青山君心疼,欲帮侄女拭泪,抬手见自己满手泥,默默垂下。
“阿音不哭,你看,伯伯好着嘞。”
侄女仍然伤心,他开起玩笑。
“再哭要变丑,丑了就没法嫁美男子嘞。”
李书音哼哼着反驳:“我才……不嫁。”
怕皇伯伯担心,她竭力收住情绪。
皇权争斗,一个小姑娘哪能左右?岂会怪她。当年匆忙离宫,未曾知会,留她孤苦伶仃,已然对她不住。
青山君始终心怀歉疚,好在听说弟弟对侄女很好,他才放心。
没料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心里好多话想跟侄女叙叙。但他知道,青山乃是非之地,不宜叙旧,应长话短说。
“阿音,谁带你来的?”
“魏卿。”她脱口而出,又怕皇伯伯不知,“魏丞相的义子,魏书,魏溪亭。皇伯伯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中秋宴之变,若非魏郎君手下留情,伯伯也过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