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养病的事。他都只是短暂疑惑,并未深思。
直至听到“拿忠义之士当诱饵”,他陡然一惊。做饭时,暗自复盘,越往细处想越觉胆寒。
答案呼之欲出,却迟迟无法形成闭环。
当李书音不经意地问“为什么只对你透露魏卿行踪”时,头顶那层乌云,立刻散去。
恍然大悟之时,已入困局。
攻心之计,果然可怕。东阳腹诽,不禁自嘲,明明入局伊始老前辈就提醒过,一把刀不该存在感情,否则下场凄惨。
时至今日,他才后知后觉。
来不及了……
西竹亭占地不宽,却有三进。推开篱笆院门,过小花园登木板庭,敲主屋门。
长生伏在书案前研习疗养古方,听到叩门声,放下书籍前来开门。问候罢,引二人进屋。
几处燃灯,室内亮如白昼。四棱珠帘隔出外间和次间。外间置一张赭色圆桌并四把圆凳;次间是竹榻、书案、书架等,多为个人物品。
据此推测,几乎无人到西竹亭打搅。
三人一起摆桌放饭。
李书音布置碗筷,问:“怎不见庆谷主?”
“师父给魏师叔送药,在后舍。”
东阳问:“魏郎君还好吗?”
“不瞒二位,师叔虽已脱离险境,但精气神尚未恢复,需卧床静养数日,方能下地活动。”
“饮食呢?”李书音递碗给东阳盛饭,“他吃得下东西不?”
“之前靠参汤吊气,昨晚开始尝试进食素粥。正常进食,还要再等些时日。”
李书音松了一口气,“能吃下东西就好。”
闲话间,庆谷主从内坊回来,手上端着裂纹天青釉瓷碗,碗底药汁积存,黑糊糊的。
出于感谢,李书音赶紧向他蹲身道万福,东阳行揖礼。
师徒二人已知李书音真实身份,庆谷主不敢受,忙鞠躬回礼。直起身,注意到她背后那个穿玄衣的男子。
那身衣服,他以前见过。
承德十八年隆冬,秦钟带来位性命垂危的小郎君。整个人几乎被鲜血染透了,伤得连秦钟都束手无策,只能到秘境寻求一线生机。
小郎君当时也穿这样一身衣服。
后来,庆谷主了解到,那是南凉鹰司死士的着装。
“阁下可是时先生?”庆谷主问东阳。
“正是在下。”
“溪亭请时先生到后舍一叙。”
东阳望了望李书音,复问:“只传见在下吗?”
“对。”
“好,在下即刻过去。”
“不急。”庆谷主拦下他,“我们先吃饭,顺道等他歇会儿。”
饭菜虽可口,但几人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寡淡无味。
用罢晚膳,庆谷主嘱咐长生,稍后送客人回寨子,而后告辞忙正事去了。长生收拾碗筷到厨房洗。
正厅剩南凉主仆。
东阳拧紧食盒盖子,瞟见她朝后舍翘首而望。“公主,一起去?”
李书音移眼看他,又看看桌上瓷碗和汤匙。碗中盛肉糜咸粥,余温犹存。
沉默须臾,说:“我在这里等你。”
东阳没劝,应了一声。独自端粥过跨门,穿走廊,来到后舍。
蜷指正欲叩门,忽听里头出声:“时先生?”
他收回手,应道:“是。”
“你一个人?”
东阳不答,反问:“您希望她过来吗?”
屋里短暂静默,“请进来吧。”
室内只燃一支烛,光线昏昏,烛光透过墨竹图屏风,依稀可见画布上那句“咬定青山不放松”。
东阳把粥置于藤桌,隔着屏风施礼。
见屏风后的人撑起,忙道:“魏郎君抱恙,无需多礼。”
那边倒没逞强,点头致谢,挪身子靠着床壁。
待喘息平定,才说:“你心中疑惑,我能答则知无不言;若不便相告,还望见谅。”
“这一局,我是死棋还是活子?”
“活子。”
“有无牵涉升平公主?”
“如果计划顺利,公主可以不必再回北燕。”
魏溪亭这话颇具转圜余地,既未明白了当地回答,又给了东阳一颗定心丸。
果不其然,东阳听后,顿时起了希望。细问:“五月底,您因何开罪陛下?”
“年初大查,丞相派元气大伤,他们一直在找机会反扑。
三月,北燕势变,大皇子倒台之前,兴许向魏丞相透露过什么,他私下重启调查洪城案。
五月中旬,我收到消息,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陛下要保你性命,但接下来,你可能会吃点苦头。”
这几年,东阳有意回避,不去想陈年旧事,不去触碰那个曾令他讳莫如深的地名。
但事与愿违,每每听到,总犹如坠入冰渊,冷到血骨浸寒。
他问:“上面有多少人知道我出自洪城?”
“先帝、青山君、陛下,还有师父和我。”
“您来雾水谷,也是局中一环?”
魏溪亭轻咳几声,换两口气。
“碰巧而已。上次进诏狱,落下病根,前段时间没将息好,旧疾发作。可丞相派盯得太紧,我走不出中都,只能开罪陛下,托陛下襄助。”
三月,李书音以身饲蛊,由镇国帝姬护送到雾水谷治疗。东阳临时被召回中都,加入鹰司。四月中旬,远赴南凉、楚国两国边境执行秘密任务。
五月底归来,却听到魏溪亭被关进北苑。
因为李书音在意,所以他也想尽力地护那个人。然而,直到来雾水谷之前,他们都没找到搭救魏溪亭的办法。
却原来,都是君臣计划。
“开罪圣上,绝非小罪。诏狱和刑部都没拿您,只是把您禁足北苑。事出反常,丞相他们会信?”
“不信!”
魏溪亭想也不想地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