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阮善每天会涂更多的粉来掩饰。
其实更因为裴敬启是骤然见到她所以才容易察觉,换做太后和雁竹姑姑都与她朝夕相对,便没那么快感受到异样。
阮善只管装出病态脆弱的一面,午间傍晚都在太后身边恭敬侍奉。
“娘娘,六殿下和七殿下到了。”
正是要用膳的时候,太后还未移步到厅前,阮善刚净了手,桌上已经布好几个小菜。
听见裴敬文和裴敬启来了,她顿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撇了眼还未上桌的热汤。
她私下里怎么对他刚想出眉目,在太后面前可没把握。
裴敬启的声音已经传过来。
“皇祖母。”
阮善去迎太后出来,扶着她坐好,低眉垂眼地立在太后身后。
裴敬启没有先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他拿出一叠文稿,兴致很高的样子。
“皇祖母看看这是什么?”
太后颇期待地接过,阮善垂眼扫了一下,第一页便是一首七言律诗。
是裴敬启找人写得颂诗,他动作好快,昨天下午她才提的。
太后一页一页看下去,先是惊讶,而后逐渐湿了眼眶,面上带上缅怀神色。
“皇祖母怎的哭了?可是有不妥之处?”裴敬启先想到的是这个,毕竟太后于这事上忌讳繁多。
阮善适时递上帕子,太后沾沾眼角,嗔怪道:“你这孩子,倒来惹我。”
裴敬启便知太后是感动于他的心意,卖乖道:“我和哥哥见皇祖母为了小皇叔伤神,心中怎能不忧心,想了又想,只能以文为祭,不想反惹皇祖母落泪,实在该打。”
太后不曾想他会这么做,见了这些颂文着实又惊又喜,仔细看去,其中作者不乏士林骄子清贵文人,皆赞颂她爱子之心,引为天家慈悲佳话。
又兼裴敬启告诉她,诗篇竞相传颂已成规模,人人都想自己的作品呈至太后案前。
太后连说两声“好”,立即又想到:“后日便是尾祭,若有佳作献上重重有赏,白身得封五品!”
阮善闻言眼皮轻轻一跳,知道这件事确实挠到了太后痒处。
裴敬启点头应下。
这般稍一耽搁,膳食都已上齐,能动筷子的人显然不包括阮善,她只站在太后身旁布菜。
她装得像,面上没什么血色,裴敬启提过正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只垂眼去看太后,下巴尖尖的,脸颊上肉并不多。
唇色有些白,她总是这样。
裴敬启小半年没见她,在外只偶有想起,回来后才觉分别日久。
她可真乖,又安静,又可爱。
小时候粉粉嫩嫩一团,怎么逗都不生气,长大了虽然有些古板,总是不听他的话让他生气,但就是勾着他想往她身边凑。
也不知道哪里吸引他了。
这次回来她竟然会和他哭,他紧张得要命,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
看着她的泪眼,她还说只有他能让太后高兴,太后高兴了她才心安,他怎么可能不帮她。
裴敬启从未在阮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信任和依赖,心里喜滋滋的,昨天晚上睡觉都梦见下次宴饮,阮善就坐在席间腼腆地笑。
不过现在,裴敬启看看她,夹了一筷子菜,又有些不是滋味。
阮善对太后孝心过重,他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
都坐在这里,就她还惦记着侍奉太后,生怕哪里不周到了,跟个小丫鬟似的。
裴敬启于心不忍,她自己还病着呢,怎么不多照顾照顾自己。
他停箸抬头,太后心思正在裴敬文那里,听裴敬文讲他们午后会一同到法华阁去诵经。
他犹豫着等待时机开口。
阮善从一开始就绷着神经怕裴敬启作怪,自然注意到他先盯着她看,而后又仿佛想要说什么。
她昨天叮嘱裴敬启不要把寻人写诗作文的事情与她扯上关系,有了共同的秘密,裴敬启刚才倒没有像个大筛子似的在太后面前显露出端倪。
只是现在他又要干什么,她心提起来。
正当裴敬启要开口让太后允了阮善入席坐下,裴敬文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