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敏无处遁形,虽然他是第一次来,可世林不一样,他几年前就喜欢偷偷跑到地面玩了,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拦不住。
“你什么都不做,掌控的财富就会自动升值,而这里大多数人拼命挣扎,只是想活着。”
“你知道南潭的商税多高吗?”
黑发男孩指着窗外,陈述道:“外面那个熟食店,就十几平的空间,一个月的房租几乎抵得上大半纯收入,交完税只够一家两口勉强度日,他们不够努力吗?”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们家也是纳税大户啊,不比他们交的多多了?”
“呵,等你掌控珉英制药的财务报表就知道了,你们的钱从税务机构暂存几天,还会重新流到手里,他们的钱没了才是真没了。”
“什么叫你们的钱,你们家和我家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就连他们在家族排序上也没有区别,都是家里次子,有能力的哥哥姐姐早就把家族资源凭实力划分了。
世林家还有能力和学业的要求,而崔家唯一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崔晟敏的几个姐姐恨不得唯一的弟弟不学无术,自作自受,篓子捅的越大越好。
沉默片刻,黑发少年开口,
“那你还要她的体检数据吗?”
“不要了!”
“哦,这可真是遗憾……毕竟几天后飞行器驾照体检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在里面。”
“还有就是,你是主动不要的,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和你一起在唐雎会所好了。”
话音刚落,黑发少年就收到了好友的白眼。
崔晟敏拿起手帕,厌恶地按了一下房门的按钮,然后摔门离去。
黑发少年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变得深邃而沉静,611法案的端倪,以及高层对边缘区的小动作都让他无法放松,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真相是连自家都无法知晓的,平静无波的海面下隐藏着的巨大阴翳到底又是什么呢?
这一切未知,都让他感到不安,崔晟敏不知道他待在地面的真实理由,自己也永远不会告诉他,对某些人来说,无知才是幸运。
————
崔晟敏愤愤不平地走在街上,脑袋里无数根线串在一起,乱得很,“什么叫暂存,说的好像珉英制药作为医疗巨头很腐败一样。”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砖瓦的裂痕里长满青苔,偶尔不小心一脚踩进水坑,泥点子溅得裤腿上都是,想起巷子里鱼腥臭气的来源,和垃圾箱附近滞垢的泔水菜汁,崔晟敏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裤子可不能再穿了。
他迫不及待给司机发了通讯和定位,随后不耐烦地寻找最近的停车坪,身上一身味,到时候会带的车里都是,这可不能让母亲知道,一定要让司机处理干净才行。
这里的楼,最高才 18 层高,导航把崔晟敏带到一个公共医疗中心的门口,像是这种带有公益医疗舱的医疗中心在海斯特联邦少说也有几千个,八成都是崔家投放的,只不过效果比起医院那些新型医疗舱就不好说了。
侧边二层的云梯直达停车坪,片刻后就可以脱离这个荒唐的鬼地方。
他抬脚走上镂空的铁梯,却看见有人躺在梯子下方的巷子里,蓝色的外套裹着头,上面沾了一大片泥,黑发粘黏在一块,露出的皮肤伤痕累累,那人就那么卷缩在地上,好像早就没有气息了。
呵,死人倒在地上都没人管,崔晟敏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太可怕了,谁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太危险了要快点走,他加快脚步,走到云梯边上,按了按钮。
马上就能脱离了,回到天上去。
崔晟敏松了一口气。
回到那座以繁华著称的钢铁之城,回到整洁纯净、井然有序的天使区,回到熟悉的地方。
奇怪,那外套……不是她的吗?
吸血、艰难、营养不良,世林口中的特招生跟学校里那道靓丽的身影重合,再想起楼梯下的身躯,崔晟敏如坐针毡。
看了一眼表,此刻已经九点三十七分了。
如果真按世林所说,那女孩应该在兼职才对,怎么会躺在臭水沟里呢,他劝自己不要多想,可是心里又忍不住打怵。
万一真是呢,万一那家伙真的是她…
崔晟敏鬼使神差按下了下降键。
他觉着自己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