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十…不是,嗯,二十三了。”
褚让轻笑了一下,温和道:“一个年龄还要考虑这么久吗?”
“......”
“你家在什么地方,是村里的,还是城里的。”
“村里的。”
“什么村?”
“白柳村。”
“白柳村距离溪峰山西面可有十里地,脚程快的话来回起码也要走五个时辰,”褚让问,“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打猎?”
“…因为,因为我没去过溪峰山,所以是,头一次去。”韩瑛补充说,“就是,想去看看……”
“哦,”褚让点头,似乎理解了,“原来如此,我是东城褚家的。”
韩瑛稍微松了口气。
她刚刚已经猜到了,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褚家的新东家,怪不得瞧着就如此不可一世的做派。
褚让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闲聊,看上去十分松弛,“今日来潭城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卖兔皮。”
“你还做这个生意啊,可白柳村离虞城更近啊,为什么跑这么远来?你天黑之前还回得去吗?”
“我…还有其他事。”
“什么事啊?”
韩瑛则问一句答一句,完全不知道反驳:“来看看亲戚。”
“你的枪,”褚让想了想又问,“是谁教给你的,家里人吗?”
“嗯,我姥爷。”
“你姥爷?他是干什么的,会打猎吗?”
“会,他是猎户。”这一句话一说出口,韩瑛瞬间肠子都快悔青了,不由自主地闭了下眼。
“猎户啊,”褚让饶有兴致道,“哪的猎户,溪峰山上的吗?”
“啊…不,不是。”
“那是哪的?”
“啊…”韩瑛的头越来越低,都快埋在饭碗里了,“是我们村的,偶尔会去打猎,额,他,会去各个山上打猎,不固定的。”
褚让看她细细颤抖的后背,粲然一笑,“好,我知道了。你快吃饭吧。”
“……”
两人又僵硬地聊了半天,褚让单方面像审问犯人一样,“调查”韩瑛,韩瑛尽了最大努力扯谎,见招拆招。
她感觉褚让一直似笑非笑的,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感觉,十分不高兴。
盘子里荤菜的油都凝固在了冰凉的盘子上,韩瑛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她清了下嗓子,坐直,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褚让“审问”正欢,倒是愣了一下:“饱了?就吃这么点?”
——她饭碗里的白米饭只削下去了一个尖。
她味同嚼蜡,一刻不想多留。
褚让见她确实没什么食欲,便也不再勉强:“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褚让在前面带路,一推开门,热闹的人声又将她包围了,人气儿一聚,韩瑛觉得身体不再发冷,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说谎说多了就会这样,打小就有的毛病,就算是在夏天也会冷得汗毛直立。
两人下楼的时候,褚让依旧走在前面。他的后背太宽,在前面晃晃悠悠挡着她的视线,韩瑛故意同他拉开很远距离。
穿过大堂,褚让在门口停下,回过头等她。
她见状才小跑追上来,在他面前站住了。
“你我今日就算是交个朋友,以后来如果这家酒楼吃饭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我已经跟他们提前打好招呼了,给你全部免单。”街上人来人往,褚让低头看着她,自然道,“二十三岁的蔡秀芬小姐。”
韩瑛听他语气平常,赶忙说:“哎呦,不用了,客气,客气。”
“白柳村对吧,好,我记住了,改日有时间我登门拜访,一起去山上打猎可好?”
打猎?登门拜访!?
韩瑛一口答应:“好,可以。”
褚让看着她,一直追不到她飘忽的视线,悠悠道:“那改日再会。”
韩瑛紧接着道:“改日再会!”
“酷刑”终于结束,随后两人勉强算是相视一笑,褚让先转身,韩瑛随后,各自朝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去。
韩瑛得到自由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褚让往前走,也没有回头,轻摇了摇头,鼻腔中哼笑一声:“小骗子。”
跟褚让吃的这顿饭,足足浪费了她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心跳得厉害,钻进一处巷子,靠在墙壁上拍着胸脯喘气压惊。
她贴在墙根上伸头向外看,确定没有奇奇怪怪的人跟过来,顿时又贴回墙面,松了一大口气。
这叫什么?冤家路窄吗?天地这么大,之前一面都没见过,现在到好了,怕什么来什么!
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看着十分虔诚,嘴里喃喃,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她心慌,想去找宋怀远跟他待一会,但是宋怀远没回家,不知道去哪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些失落,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她不能多留得赶紧回家。
能见师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
上次王媒婆将韩瑛的八字从韩家带走之后,便没了音讯。
正好到了要交佃租的日子,韩老六背着两袋秋粮准备去孔家交佃租,也顺便问问韩瑛八字的事儿。
他故意只拿了一部分米,扛在肩上呼哧呼哧进了院,孔家的下人们见了他,明显比之前要热情得多,忙卸下他肩上扛着的粮食,“您快放下,交给我就行。”
孔老六心觉有戏,对那仆人客气道:“谢谢,劳烦爷们问一声,孔老爷在吗?”
“在,正在里头堂屋喝茶呢。”不等韩老六开口,下人便说,“您跟我走,我带您过去。”
韩老六每次来孔家,都会仰着脖子四处张望孔家的宅子。
整个黄药村,只有孔大地主家是青砖铺地,瓦带飞檐,一眼看过去气派得很,一点不比城里的房子差。
他心里痒痒,下人带着他从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