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月漫长，时间却总过得很快，转眼间，红枝已经沉睡了两年，但始终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文肆等的虽不着急，但难免有些忧心，九道天雷加身，说是要了她半条命也不为过，对她的身体造成的伤害极大。
可他帮不了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想到此，文肆不由得叹了口气，按照南竺那意思，若红枝几年之内醒不过来，便有可能沉睡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他倒是不怕等，而今她就在他眼前、在他身边，看得到、摸得着，不是虚无缥缈的臆想，更不是只有躲在暗处偷窥才能看见的身影。
她货真价实，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心底还是不免期盼着……她能早些醒来。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四季已经走了两个轮转。”
文肆语气很轻，目光温柔，垂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躺在软榻上的小姑娘。
她模样恬静，呼吸均匀，脸上已经重新有了血色。
“娘子，你不要着急，但也莫要贪睡。”
文肆俯首在红枝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随即起身褪了她的衣衫将她打横抱起，放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浴桶中。
这两年，他每日都会给她泡上一个时辰的澡，水中常放一些疗养草药，以及南竺给的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药水。
说起来，这东西也是个宝贝，瓶里的药水用完之后，它竟会自个儿加满，仿佛无穷无尽。
药效也十分显著，他长期给红枝用着，她受刑后留下的那些伤无一处留疤，便是连身上的那些旧疤痕都淡去了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姑娘家终归是爱美的，红枝亦不例外，甚至来说，她很爱美。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她就总喜欢收藏一些漂亮衣饰，即使后来躲在灵湖修炼也不忘收服几只蚕妖专门给自个儿织衣服，若有朝一日醒来，定不愿瞧见肉身满是疤痕的模样。
待一个时辰过后，他将一切收拾妥帖，再把红枝抱去卧房，替她画眉绾发、梳妆打扮，然后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同她讲一些人间趣事。
“喵~”
文肆寻声回头，却见小狸奴正坐在门口探头瞧他，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日上中天，撒欢的猫回来寻食了。
他轻笑一声起身走过去，半是责怪半是无奈的道：“两宿未归，你还知道自个儿有家？”
小狸奴大抵是听懂了他的话，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脚踝，文肆蹲下身，没好气的屈指弹了下它的脑门。
“以后再这么不着家就不要回来了。”
“喵~喵~”
这只猫跟成精了一样，贯会撒娇卖萌，文肆根本拿它没办法。
他把小狸奴抱起来，走去厨房给它盛出早上留下的饭，然后倒进专门给它准备的猫盆里，将它放回到地上，撸了撸它的毛才起身离开。
南竺没诓他，这只猫确实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很好养活，唯一的缺点就是皮，不过也听得懂好赖话。
虽说常犯错，但都无伤大雅，不至于惹出什么祸事，文肆便也不怎么同它计较，即便偶尔被惹恼了，也只是给它施个定身术让它“面壁思过”。
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小院中，抬头仰望着升入半空的太阳，刚放空大脑就发觉有一只兔子跑到他脚下不停的拱，似乎是想把他拉到阴凉处。
文肆无奈的摇摇头，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听话的跟着小兔子走到桂花树下，然后蹲下身摘了旁边的一根狗尾巴草，一上一下的晃动着野草逗弄小兔子。
院中其他兔子瞧见他们玩闹，也顷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股脑儿的跑过来围着文肆打转，欢腾的不像话。
“文肆……”
一声哽咽的呼唤声突然响起，文肆逗兔子的手一顿，慢半拍的回过头去，却见本该躺在屋里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出来了，此时正扶着房门框泪流满面的看着他。
他愣了很久，方丢掉狗尾巴草站起来，笑着张开双臂，红枝默契的迈出门槛跑到他身边扑进他怀里。
“文肆，我回来了。”
她嗓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字字珍重。
不是我醒了，而是我回来了。
下界千年时光流转，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鲤鱼精修成莲池上仙，做到了万千妖怪做不到的事情，历经过生死别离，品尝过悲欢爱恨。
终是将心中所求……尽数得之。
“你倒是会挑时候。”文肆的眼球爬上血丝，语气很轻，“今天……是中元节。”
七月半，中元节，又俗称“鬼节”，乃人间习俗。
人们会在每年的这一日祭祖、放灯、祀亡魂、焚纸锭等，用来缅怀已故之人，夜半可见万盏天灯漂浮九天。
但对于鬼族来说，这一日可以不再做鬼，像凡人一样生活，体验生前的乐趣。
人道和鬼道交叉相汇，鬼门大开，修为低下的小鬼不会再受规则约束，可以自由穿梭人间，且能被凡人看见。
只是……任何一只鬼都不能去见生前认识之人，否则将受天道惩戒，轻则魂魄受损不入轮回，重则魂飞魄散。
毕竟再像人，也已经不是人了，若是被生前故人认出，又该如何收场？
听见文肆这近乎可以忽略的呢喃声，红枝从他怀里钻出来，擦干净眼泪提议道：“那我们晚上去集市好不好？”
闻言，文肆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想故地重游？”
“不止——”红枝踮脚凑到他耳边，“我想和你一起……共游人间闹市。”
他们定居人间，却并非人族，终日待在素云山上，如同普通凡间眷侣一般生活的机会，一年不过只有这一次。
文肆一怔，顺势低头轻吻她的脖颈，将她牢牢抱在怀里，“都依娘子。”
“喵~”
两人腻歪一阵，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猫叫，红枝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文肆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低声安抚：“没事。”
他低头斜了小狸奴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