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种存在,与世界之间有着多大的“偏差”,是多么的疯狂。
也许这本是件太过平常的事,也许她也曾见过相似的瞬间,只是此时的巧合,碰巧触动了她的心,让她意识到了异常的存在。
这种惊醒般的恍然让她迟疑,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可是,现实不会等她决定才开始运转。
青冰色的神光终于在乐声中膨胀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在场的观众们突然感受到了一层触及皮肤的凛冽触感。
巨大的海精灵虚影已经具现出了无比真实的轮廓,紧接着,“她”睁开了眼,宛如初生的怪兽降临人间。
一道歌声,从盛绽的琴音中缓缓升起。
那是梦幻而锐利的冰河,是如泣如诉却又带着绝对意志的波纹。
自然,海浪,神秘,消亡。
数千海精灵的尸骨仿佛在透明中苏醒,以那宏大而又瘦骨嶙峋的姿态嘶吼着极致瑰丽的死亡。
随着歌声,透明的海从琴盖中汹涌而来,瞬间弥漫了虚影的裙摆。
这座钢琴的精灵肆意舒展开背鳍的羽翼,宛若海兽的神明降临人间,歌唱着自己诞生的旋律。
那些被唤醒的魔力洪流在她的歌声下具现出无比梦幻的姿态,不停向着半空中透明的躯体汇聚而来。
越是精妙的演奏越是碰撞出强大的魔力,这是一场连主办者都无法预期的大赛,自然孕育了无比庞大的本源。
洪流滋润了虚影,近乎让她化作实体,无限的透明从钢琴中涌现,浸润成天空的海域。
除了几片虚空的坐席被结界覆盖,其他地方都已染上透明的水色。
悠莱忍不住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在她看来,这场仪式已经近乎完成了。
薇露眼见事态严重,不由得感到焦急,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家师父的不对劲。
“……师父?我们还不动手吗?”
少女的嗓音唤醒了芮涟,让她发现了情况的不对。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无法再在意祭品的情况了,在这里阻止仪式才最重要,她不能让海精灵的尸骸作为乐器降世。
天命约束了她的职责,那会是“海妖之魔女”毕生的耻辱。
可当她刚想出手时,却突然遇到了意外的阻拦。
那力量的来源并不是预想中的悠莱,而是另一位尊敬的贵客。
皇冠之魔女,雷媞瑟丝,在脑海中出声阻止了她。
“芮涟卿,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只是瞬间的凝滞,却已失去了插手的时机。
第一魔女的力量非比寻常,只是脑海中的轻声细语,直接导致了芮涟短暂失去了反应能力,无法动作。
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出手?
然而还没等她发出质疑,就立刻发现了赛场情况的不对。
此时的变化,不止出现在她身上。
海妖在不解与震惊之余,只得见证了一场“意外”的发生。
……
歌声启奏,仪式入轨。
认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的人,都觉得接下来的事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响乐之魔女得偿所愿,即将拥有一件特别的乐器,虽然不知这是否能够令她满意。
包括悠莱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们忘了,这是一场演奏对决。
原本作为仪式钥匙所设置的会场,此时还站着另一个人,那是这架透明钢琴的对手,来自幻世的奏者。
红白流线所描绘的少女只是静立在透明的湍流中,没有演奏,也没被冲散。
虚构的钢琴在她的手下消散而去,却不是收归己身,而是变作琴键排列于身侧。
奏者轻抚过漂浮的琴键,没有弹奏,而是微微发出了声叹息。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除了两位“状况外”的魔女。
可是接下来,这偏僻角落处的微小动静瞬间突显出异样的存在感,变得让人无法忽视。
又有一阵歌声响起,强势地刺进了宏大的透明洪流中。
人们将视线投去,看到的便是红白色的流线化作天际的幕布,一根一丝地编织成虚幻的漩涡,将魔力的洪流牵引了过来。
崭新的歌声飘渺无痕,却隐隐透出一种可怕的侵略性。
这不是指这种歌声强烈激进,不如说它的旋律如梦似幻,甚至隐含一种忧愁般的柔情,和海精灵的歌声带着不同的优美。
可是它的存在感却异常突兀,和透明的海洋形成极端的对比,在半空中割据而立,构成一种相争的局势。
人们都惊讶于这歌声的来源,他们没想到幻世的奏者居然是能发出声音的,这比起现在的情况更让他们感到震惊。
可是对于围观的强者们来说,注意点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悠莱,她自然是知道仪式的进程的,可是看到眼前意外的对立,心中却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蜕变的乐器需要得到演奏大赛的胜利,将所有魔力融入自身,奠定基础。
原本悠莱是笃定这个结果的,可是看到红白的流线与透明之海分庭抗礼,她只觉得事情的发展突然脱离了掌控。
她没预料到意外的发生,就像她没预料到这位“幻世的奏者”的出现一样。
可是这是仪式必要的一幕,是乐器诞生不可或缺的过程。
只有靠自己赢得优胜,才能得到音乐魔力的承认,将魔力洪流收为己用,不然得到的只会是瑕疵品。
这一过程,就连悠莱都不能插手。
所以她也只能带着诡异的不安,静静观看这场决赛。
海兽般的精灵似乎终于发现了魔力的争夺者,她凝眸远望,终于露出了鲜明的神色,以一种绝对的战意改换了自己的歌声。
透明之海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向着红白的漩涡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