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砄神色一凛，立即随着罗盘的指引追了出去。
他果然要去找那苍狼的麻烦了。
海明月既然拦不住，便不远不近地跟在秦砄后面。
她偏偏还不肯老老实实跟着，刻意时不时地在一旁魔音灌耳，干扰着秦砄。
海明月：“秦砄，你的杀父之仇，未必是妖族所为。”
若是寻常弟子这么说话，秦砄早已一剑刺过去了，偏偏这个招人烦的女子是魔教神妃，绝不能伤了她，秦砄只好忍着怒意道：
“难道你一介外人，会比我更清楚我的杀父仇人是谁？”
若是旁人这么说，海明月自然会觉得很有道理，可偏偏秦砄从小在秦家长大，秦家人都和秦君商一样虚伪狡诈满口谎言，骗人是一绝，秦砄被从小骗到大，极有可能在杀父仇人这件事情上是受了秦家的误导。
更何况，秦家培养秦砄，本来就是把他当成秦君商的忠实手下来培养的，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保持忠心不二，必定会给他树立一个遥不可及的仇恨对象。
她正色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任何案件都得讲证据。”
秦砄冷冷道：“即便不考虑我的私人仇怨，妖族抢走了我们人族修仙者的机会，这也是事实吧？现如今各大仙门正道，哪个没有大肆招收妖族弟子？上升之途本就不够用，还要分给这群畜生！”
现如今三界处处都是人满为患，僧多粥少，修仙界各大门派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原本只招收人族弟子，后来某些门派发现妖族里面颇有一些战斗力强的，能帮助门派争取利益，便也先后开了方便之门，招收妖族进自己麾下，这下可惹恼了人族弟子，纷纷纠结起来排挤妖族，这也是秦君商能够受到众人拥护的原因之一。
归根到底，还是人太多了，仙草灵石等好东西太少了。
利益冲突导致的怨恨，与家族仇怨交织在一起，让秦砄对妖族始终恨之入骨，认为妖族全都该杀，可惜同门妖族弟子有师父护着，他不敢下手，外面的妖族一旦被他逮到把柄，就要下死手。
只见秦砄在街道上七拐八拐，却没有去许药开的那家小医馆，而是径直走进了一家戏园子。
戏园子？
海明月怀疑秦砄的罗盘失灵了，直到她在看戏的人群里面找到了许药的身影。
原来许药今天没有给人治病，而是来戏园子看戏来了。
然而，今天的戏园子台上演的竟然不是戏，而是舞蹈。
红袖娘子被囚禁了，戏园子老板们阴谋得逞，现在个个都铆足了劲儿要把爱看舞的观众都抢过来，此外还因为他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家戏剧里面若是有与前朝王侯将相沾边的丑角，也不能演了，最后发现竟然无戏可演。
秦砄拿着罗盘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可疑的妖族，海明月的目光却被台上的舞者吸引住了。
今日台上的舞者也是一名年轻女子，穿着价值不菲的漂亮舞裙，细腰长腿，美丽动人，手臂上也套着和红袖娘子一样的长长的水袖。
乐声奏起，她袅娜起舞，海明月不懂行，还觉得跳得很好。
台下观众却都面露不满之色，骂道：“这样的也能当舞妓？”
“跳得什么玩意儿，不及红袖娘子的万分之一。”
“听说她是红袖娘子的徒弟，怎么学得这么差？”
“学到了形体却没有学到神韵，不行不行。”
“滚下去，还想赚本大爷的钱？”
……
近来城中灾祸频出，年景又差，所有人火气都很旺，态度粗野得很。
女子被他们哄得逃下了台，逃去了后台，观众老爷们却还在争论不休，这次争论的焦点又成了红袖娘子。
“快别提红袖娘子了，她现在是一介谋反罪囚，跳得再好有什么用？”
“看人不能只看舞技，还要看她对圣人忠心如何，若是犯了法，便连做人都不配了，又何提跳得好坏？”
“没想到都时至今日了，竟然还有那没良心的喜欢红袖娘子？等着看吧，那吃人邪祟必定是她招来的，等查到罪证，她便要人头落地！”
看客们一边嫌弃别的舞妓跳得不好，一边又不敢违抗陛下的法令，不敢替红袖娘子说话，当然归根到底，愿意替她说话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绝大多数人哪怕爱看她跳舞，也要骂她几句。
“造孽的狐狸精，待她走出监牢之日，定会有人将她活活砍死！”
其实细细究来，城里众人生活中的不如意，没有一样是红袖娘子招来的，做小生意的遭受官吏盘剥，地痞流氓勒索，做妻子的遭受丈夫冷眼，耕地种田的交完赋税便连饭都吃不饱，便是官吏也要提心吊胆怕上官发落……积攒的怨气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然而没有人敢恨那些真正盘剥自己的人，只敢恨红袖娘子这个贱籍囚犯，因为唯独恨她，是不需要承受任何后果的。
一片混乱中，海明月眼看着许药的身影一闪，去了后台，她便也拉着桫椤追了过去。
来到后台，只见许药正在不紧不慢地拦住了戏园子的老板，正在唐僧似的和老板讲道理。
“老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害了红袖娘子，现在也是害了自己，若是你当初能本本分分做生意，与红袖娘子相安无事，现在也不至于让你的戏园子乱成一团，无钱可赚，你说是不是？”
“哎哟，我说许郎中，你怎么废话这么多，算我错了行不行？下辈子，下辈子我绝对不与红袖娘子过不去了，成不成？”戏园子老板正忙得焦头烂额，还要被许药的话语烦扰，实在是后悔不迭。
“……世间竟有如此婆婆妈妈之人？”桫椤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好的？这样的人才不会杀人啊。”海明月倒是从来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脑残粉，觉得颇有意思。
“……”
桫椤没再说话，但是海明月完全看出了他的意思。
假如换了您老人家处在许药的位置上，假如您老人家欣赏的女子被人陷害，那此时此刻，丰城只怕早已整个被夷为平地了，哪怕不伤及弱小，那几家戏园子的老板一定早就被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晒成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