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祺儿忽然抓住她的衣角，说要同她一起去。
陆瑶珂心道约是昨夜那事吓到她了，遂征求小厮同意后，将她带上了。
陆瑶珂牵着祺儿走进院落后，心底的奇怪更甚了。
李老爷的庭院布置十分素雅，可见这人的心性的确淡泊，所以是什么让他突然改了主意？
“姑娘，您在这里稍等片刻，老爷很快就来。”
小厮引她走进房内，陆瑶珂点了点头，带着祺儿在屋子一侧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外间不大，但清雅幽静，靠窗设了椅子和案几，当中是空着的，像是撤了暖炉，两边置着凤鸟日晖像槅扇，隔开了两个内间。
祺儿很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陆瑶珂咽下一口茶，闲来无事往旁侧槅扇上的画像打量。
与常见的刺绣屏风不同，槅扇上的画像多是木刻，这上面的木雕栩栩如生，群鸟相聚，连鸟儿的眼睛都瞧着像是有了神。
陆瑶珂一时看得入了迷，槅扇后隐隐浮动的黑影，她也几乎没有发觉。
“陆姑娘？”
这声音打断了陆瑶珂的思绪，她从槅扇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李老爷进来便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原不想管旁的事，陆姑娘不要介意我前段时间闭门不见。”
李老爷长得慈眉善目，让人很难生出距离感，这样的人平日里竟也喜欢独自待在家里？
陆瑶珂笑道：“自然不介意，原本也是我求老爷帮忙。”说着往祺儿看去，却见祺儿正专注地看着槅扇，眉头还微微皱起，陆瑶珂忙朝她招了招手：“祺儿，快来见过李老爷。”
祺儿这才挪开了视线，脸上神情却有些奇怪，低着头朝李老爷行礼，声音清脆：“见过老爷。”
李老爷态度和蔼，点了点头，捋着胡须坐了下来。
陆瑶珂接着先前的话题，道：“李老爷拒绝我也是情有可原，您也不必因此感到愧疚，我本也在寻其他买家了，却不知您为何突然就变了主意？”
李老爷笑了笑，像是一早便预料到她会这么问：“我这个人啊，好清静，姜氏书斋虽与我有缘分，但若接手过来，扰了我的清静，我却是不愿的。”李老爷说着忽然话题一转，“......听说今日你同王四他们一家打了官司？”
陆瑶珂点了点头，当下还有些茫然：“是打了官司。”
“那事情便简单许多了。姜氏独子年纪小，老夫人和夫人又卧病在床，有你这样的人在书斋，我是放心的。”
陆瑶珂这才恍然大悟，原李老爷改了主意，是因为她今日的举动。想来倒也合理，她能解决王四一家的麻烦，那姜氏书斋暂时便没了旁的官司，李老爷买下也不会影响他现在的生活。
先前李老爷拒绝，约莫着也是对姜氏一族有所了解，知晓买下书斋会惹上麻烦。
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地，她竟促成了这一桩交易。
“不过，我有个条件。”李老爷突然开口。
陆瑶珂心下有了定论，方才的防备少了许多，便道：“李老爷有事只说。”
李老爷捋着白花花的胡须：“书斋的经营，需得陆姑娘参与其中。不然这铺子，我是不买的。”
这要求却是不难，细细想来却也合理，毕竟姜郁年纪尚小，家里没有主事的，若想留下经营权，只能由她暂代。
“李老爷相信我，我自然是开心的，但这事我需回去同夫人商量商量，暂时还给不了您答复。”
陆瑶珂说着瞧到祺儿已经站了起来，往槅扇处走了过去，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祺儿一向守礼懂事，怎么今日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祺儿？”陆瑶珂忙叫住她，又有些歉疚地看向李老爷，“许是老爷这槅扇太漂亮了些，连我都挪不开眼。”
李老爷瞥了一眼槅扇，眸底划过一道微光：“不若我们换一个地方，我还有些旁的事要和你细细聊聊。”
陆瑶珂自是点头应了，牵过祺儿跟了上去。
槅扇后，齐荀负手而立，双眸透过凤鸟舞爪的凹凸空隙，紧紧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瘦了不少。
才不过一个多月不见，竟比先前在兖州时还要瘦。想来多年不回江南，连这里的饭菜都吃不惯了。
可她一个人在江都生活，身旁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胆子却这么大，不带个侍卫便来了旁人府上，也不怕自己被骗？
齐荀摩挲着手中的琉璃瓶，回忆起方才陆瑶珂的种种，眸色深邃如墨。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却只能躲在暗处贪婪地嗅闻。
绕过两道走廊，到了另一间房。
这间房的布置显然简单一些。
李老爷坐在上座，双眸微动：“先前抄书的活计是姜父负责的，如今他不在了，不知陆姑娘可能帮帮忙？”
这事陆瑶珂曾听姜夫人说过，李老爷爱惜书，即便是买书，也不会直接买来原本，而是要人抄过书送上府，却按照原书的价格来算，抄书人工的银钱自然也会付清，这一来一去，姜氏反倒因此获了不少利，是以原先姜父在时，常会暗中抹去抄书的银钱，李老爷知晓此事，也时常往书斋里赠书。
“只要老爷不嫌弃，我自是可以帮老爷抄的，不过这事我一样得同姜夫人商量商量。”
李老爷自是同意了，又与她说了些旁的，二人相谈甚欢，过了半刻陆瑶珂才发现身旁的位子空了，心里不由得一惊。
李老爷却笑道：“不怕，这府里不大，景致却美，小孩子出去转转却也极好。”
陆瑶珂点了点头，心道祺儿若出去了，玉霜也会陪着，她倒不担心这个，只是祺儿今日的行为太过反常。
她心里觉得怪异，却没显在脸上，继续同李老爷说话。
正房槅扇后，齐荀收起琉璃瓶，正要坐下歇息片刻，便听外面传来咚咚咚地脚步声。
齐荀面色微变，下一刻，槅扇门就被人打开，一只小小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齐、齐先生。”祺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瞳孔瞬时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