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远处清逸绝尘的背影，渐渐隐在点点星火中。
良久，水丘辞才转身离开。
洛京西坊北边，一家客栈二楼最东边的房间里，丝丝灯火从破损的窗缝中透入，随着被风吹动的窗户纸，不停地跳跃着，像是在寻找深夜不眠之人。
水丘辞站在窗前，心中十分平静，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考虑。
即使天意不可问，他也绝不允许辛容承受他上一世的结局。
如今他已是宪王穆苍的座上宾，再过两个月陛下招宪王进京辅政，他一定会被宪王举荐，到时面见陛下得到青睐，重入司隶校尉府指日可待。
没了上一世与黄大人一起入狱的契机，他想见到陛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近陛下最信任的皇弟。
然而，上一世，他和黄大人一起在洛京狱中关了半年。
所以，他不知道这半年洛京都发生过什么。
以辛容三人的义气，必定不会置黄大人于不顾的。
原以为，她会认亲后通过兆昌侯府打探狱中消息。
只要黄大人没有性命之忧，半年之内被释放，那她自然安心。
这样，此事就可以了却，因果就可以彻底斩断。
水丘辞趁着上元佳节，从宪王府来到京城，探查洛京有无不同于上一世的重大变故。
毕竟，他的境遇已经与上一世截然不同了。
可是，他竟然遇到了身穿少吏官服的辛容。
或者，他心里隐隐觉得变故很可能就是她。
所以，趁来洛京提前布局一定要看她一眼。
在进洛京前，他就发现有两人尾随朝廷送信的官差。
于是，就一直稍远些跟在后面。
不出意料地，那两人躲到巷子里套了一身黑衣。
等到从稍远处追上去时，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窒，他不明白辛容到底是如何成为少吏的，只希望天意到此为止。
第二天他打听了一下，得知辛容目前是洛京廷的县佐。
不用问，她一定是为了确保黄大人在洛京狱平安无事。
他已经在宪王那里得知，公冶府被问罪了。
陛下依旧如上一世，给公冶府的老弱妇孺留下了维持生活的田地财产。
黄大人会比上一世，更早地平安出狱。
女扮男装成为官吏，乃是欺君之罪，辛容不会不明白的，如今她是在等尘埃落定。
快了，就快了……
水丘辞策马赶回了宪王府，心知关键还在他自己身上。
只要他重做上一世的官职，那么自然谁也替代不了他。
上元节后，辛容终于不用经常巡街了。
这日清闲些，她写完几份文书，随后翻了翻洛京的县志。
县志是历任县史用来记录所在地历年发生大小事件的记事簿。
她从最近的开始翻阅，看到了关于兆昌侯府的记录。
不过几句话而已，记录了何侯爷的生卒年，提到了他是旧伤复发病逝的。
辛容有些奇怪，她那舅父是个文官，也不知哪里来的旧伤。
想到自己父亲也是旧伤复发病逝，心中不觉有些哀痛。
缓了缓才继续往前翻，发现这县志对所有事件的记录都很简略。
看着看着就没了兴致，她想看看关于何家以前的记录，就找到了先帝刚登基为帝那年的县志。
原来她的外祖父年轻时曾和先帝一起做过生意赚钱，被先帝加官为少府，负责管理皇室财物和宫廷用度。
后又被封为亭侯，虽然亭侯是列侯中食邑最少的，只有几百户，比陶源初祖父的关内侯多不了多少。
但是亭侯是能世袭的，不像关内侯只能加诸自身，不可传于子孙。
辛容还想再看看别家的发家史，却被通知去司隶校尉府协助调查。
无非就是密信那事，她整理好县志就随司隶校尉府的官兵走了。
“周大人，洛京廷县佐辛容带到了。”
辛容早就查清了司隶校尉十二从事的姓名职权，躬身行礼说道：“卑职辛容，见过周大人。”
“你就是辛容，将上元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一遍，不得有遗漏。”
“是，大人。那夜卑职抓捕一名罪犯后，正要回家——”
那夜发生的事并不复杂，也无人弄虚作假，没什么不能说的。
辛容神色平静，很快就将事情概况说了一遍。
“就这些？”
“回大人，就是如此。”
“你当时没说过什么话吗？”
辛容听见周大人的询问，随即就想到，她只说了那么两句话而已，那个送信官差不会这么老实，一字不漏地什么都说了吧。
“当时情况紧急，卑职将那半封信斩碎之后，确实说了两句话。密信若是用暗语，就不怕被看到了。”
辛容想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罪，说了也无妨。
周慎是功曹从事，掌管司隶校尉府人事任免与相关事务，平日留着不太长的胡须，面容清癯，看人的眼神总是有些深邃。
“你且说说，如何用暗语？”
辛容有点不明白，这位周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再说这事不是很简单吗？
“大人，暗语就是用特殊字符代替文字，比如可以用圆圈表示人名或地名，但是要事先确定好具体含义。”
辛容见周大人捋着胡须，神情严肃，知道这种暗语对于字数太多的密信，是没太大用的。
总不能把每一个字都用特殊符号代替吧，这得编写多久。
不像她和柳慕英落，留讯息都很简短。
“大人，可以把关键讯息用暗语，比如人名地点。总好过全都是明文，容易被人看到关键讯息。”
周慎起身踱步深思，过了一会看向辛容问道：“你刚才说，事先确定好具体含义。”
辛容莫名点点头：“是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完全由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