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攘攘，喜气洋洋。
远处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远远看去，只消能看到一片喜庆的大红色。
渐渐近了，才看的一个肥头胖耳的男子一袭婚服坐在一匹黑马上迎来，抬手撒着金箔碎银，出手极为阔绰，城中百姓纷纷跑去哄抢，那男子还扬言笑道：“不要抢不要抢，人人都有，哈哈哈哈哈。”
城中百姓轰乱，唯独人群后的唐曙岿然不动，此时的唐曙已经比当时救赤狐时个子高了些，面上沉稳冷静，天真无邪的唐曙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他在人群后，原本的锦衣已经变成了普通百姓的布衣，冷冷的瞧着这桩众所周知利益交换的大婚，一个妙龄女子在他身后的紧紧的盯着唐曙的背影，目光缓缓滑向那肥胖的新郎官时，眸中充斥着杀意愤怒。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那王姓富商的门口，依城主所言，发生了极其骇人的惨案。可在此时此刻，两人才得知这桩惨案和赤鱬毫无干系，竟是司眠干的。
司眠沉吟道：“唐府那把大火，有他们的参与，是王富商指使人做的。因为唐府生意很大，他们也想分一杯羹。可唐父涅而不缁，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做那些有违人伦的事，所以碍了王富商他们的财路，否则以他那大腹便便的样子，何来富商巨贾的日子。”顿了顿又道：“那群枉死的围观者也算不得无辜，当初大火他们也围观在唐府外，未施半分援手。可笑的是唐父总是襄助百姓，散财救济，最终唐家却落得个无人相助的下场。”
羡宁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世上的事大都如此，重玹早就知晓。
司眠杀了那些隔岸观火的百姓，宰了杀人放火的王姓富商几人后，正欲离去，却被一人唤住。
“等等。”
司眠缓缓回头，是形销骨立的唐曙。
这一年多来，司眠化作人形一直留在逍遥城，不止是为捉拿赤鱬，更是在唐曙身边为护着他，报一叶之惠，报救命之恩。
她当初怕自己呆在唐曙身边会害了他，所以逃离。可谁曾想，她回来后，原本的富丽的唐府已经化为了废墟。她心底绝望的在那废墟里刨了许久，没有发现唐曙的尸体，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为唐府所有人超度后便去寻唐曙，后来唐曙靠卖草药开了间回曙堂，小有规模。因为收取的费用低惹人眼，总有些其他医馆找人惹事，都是司眠悄悄为他料理了那些惹是生非的人，幸好那几人嘴碎，聊到了唐府大火一事，否则，司眠还真不知道唐府大火竟是另有隐情。说来，还得感谢那几人。
不过，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公子是在唤我？”
唐曙点了点头。
“公子认得我？”
唐曙语气极其肯定，“自然认得。”
司眠心中有些慌了神，可面上仍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公子有何事？”
“想来向姑娘，讨要一个东西。”
司眠笑了笑，问他道：“何物？”言罢在心中思索，唐曙近日缺了什么是自己不曾发觉的。
唐曙低头道：“讨要家中的一只灵兽，赤狐。”
司眠神情一怔，竟是心慌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唐曙上前一步道：“你便是头先那只赤狐吧。”
司眠神情不自然的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公子说什么呢，什么灵兽什么赤狐，我全然不知。”
唐曙垂眸，神情有些失望的问道：“当真不是吗？”
“自然不是。”司眠莞尔一笑，言罢便又后悔了。她是真的很想和唐曙相处，可她是妖，她怕他害怕，同时还怕为他惹来无妄之灾。可是司眠不知道的是，他既然敢将她认作赤狐，便知晓了她非人之物的身份。
“可是，你脖子上的红绳，是我亲手为她戴上的。”
人声鼎沸，心如擂鼓。
静默须臾，司眠才勾出一抹笑来，“公子莫要诓我了。”指尖一抹妖气流出，继续道：“这红绳是前几日城外庙宇中祈福得来的，不妨公子左右看看，许多人都有的。”
闻言唐曙抬头望去，杂乱的长街上，果然有许多人都带着红绳，有的是在脖颈，有的是在手腕，有的在指间。
唐曙漆黑的眸子间尽是不可思议，见状大失所望的收回眸子，拱手一礼，“唐突佳人，恕我孟浪。”
司眠也急忙回礼，“无事。”
得到司眠的见谅后，唐曙缓步离开，匿与人群之中踽踽独行，可那抹落寞的背影在人群之中是如此的无依无靠，形单影只。
司眠望着他伶俜的身影，神情失望的紧盯着，人妖殊途，他们恐怕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她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今后娶妻生子，子孙满堂，携手迟暮，安享晚年。
而她要做的，就是护好他的一生。未来的每一天，身边的每个人，都要为他护好。
可是，为何想到他身侧会有别的人，她的心里就一阵酸楚，甚至有些忌妒。她竟然开始奢望，他身边的人能是她……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个人很快就能被淹没于人海之中，司眠驻足原地渐渐看不到唐曙的身影。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若止步不前，回首两人早已错过。茫茫人海中，相逢，错过，都是一瞬间的事，就看你怎么选择。
于是，在唐曙的身影在眼中变得越来越小，在人海中堪堪消失时，司眠追了上去。
人妖殊途，那又如何？人妖殊途，亦可殊途同归。
自那日后，司眠便在回曙堂做了打杂的，帮唐曙照看病人，做饭，收拾屋子。当然，这些小事在经过司眠的摧残后，唐曙是万万不敢让她再碰了。
唐曙说要教她医术，她死活不学，还道有唐曙就够了，不用自己费力去学那枯燥乏味的东西。
唐曙也是一笑而过，再没提及。
可后来司眠每每思及，都在懊悔为何当初自己不跟他学习医术，这样在他死前就可以救他一命。
司眠第一次帮唐曙照看病人，那病人是个腿脚残疾的，唐曙就让司眠去替那病人煮药，叮嘱后便接治下一个病人，也无瑕分心司眠煮药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