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里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吧!”石膏、开花的草地、调色盘,我手中的铅笔。刷,画在画纸上。谁扯了我的衣服?不,是李舒的衣服?恍神中,草地上的“小卫”让我回神。刷,第二笔“曾然,我活不下去了。他们...一起□□了我。”在高楼上,李舒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嗡...,一只麻雀落在我面前。刷,第三笔“你是什么玩意儿?我妹妹自杀都是因为你!李舒那么单纯的小姑娘!凭什么你还好好的活着?你还要脸吗?”他一脚踹上来,我躺在地上?不,在校庆的主席台上。我□□地望着他们,那些人像看见鼠蟹一样审视着我。抬眼,看到范老师拍打着我的脸。不,是姨夫的肩头梦,一定是梦。裁纸刀钻进手掌,张石安躺在了血泊里。
“曾然,你醒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是范老师送我来的?”
“对。”黄医生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那你说说看?”
“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我和那个男人在酒吧交涉的那天。停在我准备参赛的前一天。后面...是不是李舒被人欺辱了?我和...那人丑事败漏?在主席台上被羞辱?”黄医生点了点头:“事件大概框架是这样的,但还没串起来。现在你还无法辨别这些事的前后顺序。还是有一些空缺的。为了不要再次失控,这些空白还是要填补的。”
“好。”
“曾然,你今年多大了?”
“不记得了。感觉过了很久。”我低头看着袖口,这里的时间也许会让人误解吧?以为永恒不变,却恍如隔世。黄医生看着手里的笔,又望了望窗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轻的像是要吹走桌上的灰尘。
“谢谢你,黄医生。”
“曾然,你就快要好起来了。要相信自己。”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眸像是冬日深夜里,被点亮的灯盏。黑暗中,借给了我一束光,那么暖。
“好,范老师其实有来过吧?”我试探地问。
“有,他经常来看你还给你拿来画册。不过估计你没什么印象,你那会儿感官都已经歇业了。不记得才正常。”他坐在椅子上,把身侧的那扇窗纱轻轻的卷起来,搭在窗台上。南国的雪花,在微暖的阳光下伸着懒腰。轻飘飘的落在窗户上,消隐,一滴雨水。
“那,我的事儿?”不停地追问下,是非对错都无所谓。其实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已。他伸手摘下,微微起雾的眼镜,说:“曾然,我从医生的角度告诉你,你需要有人给你力量关心你。把事情讲出来没什么不好。作为治疗要收集的资料我告诉了他一些你的事情。但,具体的,我希望是你自己可以讲给他听。”他挥着手上厚厚一本的病历。里面满是糟粕。
半夜的哭嚎声、隔着门帘大喊着大叫着的不着调的语句、我隔壁的女人用力拍打着床榻的咚咚声。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我喊醒。望着空荡荡的病房,我望着病房,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托范老师拿来了画架,想画些什么却总是静不下心来。不是被护士的药片打断,就是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用手推开只能裂一条小缝的窗户,白天被黄医生束好,摆在窗台上的窗纱飘起来了,飘荡着的白色纱帘,轻轻地扫着我的鼻尖。我闻到了从外面飘进来的日子。轻轻地,缓缓地,是一片温柔的雪花。一粒白色的沙。一场烧昏了头的重感冒,于微风中打了一个喷嚏。舒伯特未完成交响曲的奏鸣,我该怎么形容这一年?这被扔进虫洞中的一年。
嚓,嚓,嚓,
脚尖翻滚金黄,弄塘旁蜿蜒的小巷,门外的藤,绿油油的盘在老墙上。抬手轻叩着门扉,白花,一片片落下。钟表的齿轮,吱吱呀呀地,转个不停。我就站在时间的后面,不停的追赶着,喊叫着,哀求前面的世界能等等我。可是无论我多用力的奔跑,都撵不上那个鲜活的世界。终于,我跑的累了,蹲在了地上。扭头却看到,那个被我丢弃的自己,也朝着反方向走远了。唯有我留下来了,在这个暗淡的世界里,垂首自问:我拿走了什么,谁丢弃了什么?朱红色漆器沉默地注视着我,沉默着躲进黑暗中。耳边,风在呼唤。房前的桂花。挡在一扇扇门前。我一步步迈过,推开一扇门。门后落下了的枫叶,飘到眼前:
“曾然,下来吃饭了!”是父亲的声音,那个坐在书桌前的我慌慌张张的,放下手里的书快速蹬上拖鞋,转身下楼。却在不小心中提到了凳子。“干什么啊!叫你,你听不见吗!”我顾不上看看腿上的淤青,扶正座椅。慌张中,袖口又碰到了墨水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天天的不干正事儿,喊吃饭,我得请你是不是!每天,一到吃饭就磨磨蹭蹭!我喊你几遍算够!”这些大人都喜欢用夸张的手法来证明自己多么正确孩子多么不听话。其实哪用得着每天几遍,就偶尔一天喊第二遍爸爸就会发火。到饭点就要在半分钟内冲到饭桌前,乖乖地坐着。我战战兢兢的童年,每一餐都会在饭桌前蹲下一整碗的心惊胆战。“你读的是什么书?天天看看,有点意义吗?”饭桌上妈妈拿着我的小说冲我大喊,读书这件事,爸爸和妈妈一样从未肯定过我。无论我怎么迎合,怎么弥补我出生带给他们的困扰,都没有用。只有在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我才是可爱的女儿,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令他们失望。不跟他们认为优秀的人做朋友,不与父母聊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怪胎。“天天整些没用的,钢琴弹会了吗,到时候看哪个要她!”妈妈大声地提醒着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好像我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个累赘,巴不得快些把我甩出去。“天天念念念,念经呢?烦不烦。”妈妈冲爸爸挥了挥手里的书,打开了窗子,书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只是,在摔进花园砸歪了三株玫瑰花。我不懂,他们那么富有买的了几抽屉的贵重珠玉。却容不下一本《唐吉坷德》。
推开另一扇门,晨雾里的玫瑰丛,他衣袖裤脚处的野草,三千万滴露水沾染的衬衣。眼中带着疲累。是哪条河水潮涨又湮灭?让他站在了这里。眉毛上的雾气,在昼夜等长的夏日里,撑着黑伞的人,他是从深山云雾处赶来的吗?提着千年文明。终于我不再是无用的人了。“卡西莫多?画的不错。”终于有人和我聊聊我画的是什么了,我的世界终于不再只有苛责和谩骂。“越窑的青瓷似冰类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