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每个人的性格都有某种倾向，容易犯某种特定的过错，都有种天生的缺陷，即使受最良好的教育也依然无法克服。
——简·奥斯汀
“我第一次见你时决计想不到今天，扎哈拉。”
“我不希望惹任何麻烦。”她看着他的样子，仿佛他们从未喜欢过彼此，“你应该走了，我昨天就说过这句话，明天依然如此。”
克里斯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的乔装手段在与她相识后差不多用尽了，他早晚有一天会被认出来。
一个人真的能对放在心上的人说放手就放手吗？
克里斯自认做不到，尤其是他长子的母亲，感情上的母亲有时候比血缘上更重要，现在他认识到这一点了，但是扎哈拉，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显得更冷漠不近人情。
为什么她不能试着为他放下身段——克里斯驱车前往拉法布里卡训练营的时候还在思考着让扎哈拉回心转意的方法，他从没想过他是错的，有些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而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扭转的。
“你是特地来探望我的吗？”埃尔兰兹已经恢复了训练，现在正在跟进新的训练进度，每天连玩带训，只要挤挤眉毛，卢西亚就对他惟命是从，活得不要太惬意。
“是的，你有想我吗？”看见埃尔兰兹，克里斯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小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稚气又沉稳，稚气的部分像他，而沉稳的部分，像扎哈拉。
“也许有那么一点儿。”埃尔兰兹不好意思起来，“但加比娜说你有很多大人的事情要忙，我没告诉她我们的秘密，因为我答应过你。”
“做得对。”克里斯笑笑，“真正的男人不会忘记承诺。”
“为什么你不来找我玩了呢？”在埃尔兰兹的世界里，葡萄牙队长已经被划分为可信任的范围内了——扎哈拉信任，他便也付以同样的信任，所以他直接问了出来，“因为我家太小了？还是像加比娜猜的，你和扎哈吵架了？”
“这很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克里斯摇摇头，“但我很开心你有想我。”
“你对待我就像我的哥哥——我没有哥哥，但感觉上就是这样的，如果你和扎哈一直不分开，你可以当我的哥哥。”孩子的世界是变化多端的，他们的感情也鲜明生动，“我愿意把四个姐姐分享给你，别告诉别人，我只对你这么说过，就算是阿尔瓦罗——最多分给他两个姐姐。”
“我以为你只有两个‘姐姐’。”克里斯知道加比娜的存在，但他们从没直接碰面过，“你的其他姐姐在哪？”
“她们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扎哈拉说，为了保护我，她们被精灵带走了，因为河水和悬崖，我们再也不能与她们相见。”埃尔兰兹说，“如果我是个女孩，我应该叫玛丽安娜·胡安妮塔，扎哈拉和加比娜很想念她们，但我从没见过她们，真奇怪，连一张照片也没有，只有加比娜的画。”
“玛丽安娜、胡安妮塔，她们也姓马西亚斯吗？”
“不，她们姓冈萨雷斯，我们每年过圣诞节的时候都要留出两份礼物。”埃尔兰兹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从来没寄出去过。”
“无论发生了什么，就算是你们吵架了，去和扎哈拉道歉吧，她总会原谅你的，她从来没对我板着脸超过三天。”
“我至少得准备一份道歉礼物，不是吗？”
克里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代表他不能查，有钱能使鬼推磨，“玛丽安娜·冈萨雷斯、胡安妮塔·冈萨雷斯，我只知道两个名字，是七年前代孕家庭的成员，去查一查她们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
钞票到位，资料很快从塔巴斯科州传来，玛丽安娜、胡安妮塔、加布里埃拉皆为玛利亚·冈萨雷斯之女，次女胡安妮塔·冈萨雷斯于七年前代孕生子时难产不幸离世，根据当地警方的档案，她在生产前遭遇了侵犯，间接导致其死亡，有证据表示，就在几个月前，这个家庭的养女英迪戈·塞拉诺也经历了相似的遭遇。
随着私家侦探的资料而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年头有些久了，女孩子们稚嫩的脸庞还未见忧愁，英迪戈——或者说扎哈拉站在中间，搂着她的小妹。
任谁也很难将这个穿着花布裙子，土头土脑傻笑的小女孩与如今成熟美丽的扎哈拉联系在一起。
英迪戈·塞拉诺。
扎哈拉·英迪戈·塞拉诺·马西亚斯。
扎哈拉·马西亚斯。
“…冈萨雷斯家的长女玛丽安娜，在英迪戈与加布里埃拉失踪后，被殴打致残，如今依然在为代孕机构服务。”
照片上是一个形如枯槁的女人，她的头发稀疏，毫无神采，资料上显示她是三十五岁，但看起来绝对超过了五十岁，与第一张照片中的年长女孩毫无相似之处。
克里斯不愿去想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受过苦，当过穷孩子，作为成年人，他早就知道世上有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他不在意，只是因为这些事情没有发生在对他而言重要的人身上。
“花多少钱都可以。”克里斯下了决心，“把她从墨西哥接过来，如果她不走，告诉她，她的姐妹在等她。”
“我警告过你，别再打电话来，我的黑名单列表已经要满了。”
“我知道你有多不想和我说话。”克里斯在电话那头叹息，“但你必须听听她说。”
“英迪戈？”对面试探着开口。
她偶尔会梦见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鬣狗一样追捕他们的中介，黑暗的巷子，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垃圾箱，女婴的哀哭。
“逃得远远的，英迪戈，加比娜。”
“…我是玛丽。”
“玛丽安娜？”扎哈拉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没在哭泣，“是你吗，玛丽？你在哪里？”
“是我。”玛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苍老，“你和加比娜还好吗？”
“我们…”扎哈拉哽咽难言，“你在哪里，我要见到你，当面告诉你。”
“来找我吧。”克里斯胜券在握，“我相信你们有许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