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受伤了?”
他回过头。其他人在商讨战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他看了她一眼,意识到她指的是他的手,“对。”
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再问,但她却从他的沉默中感到了一丝默契的畅快。他没有问她怎么看出他有手伤,正如她没有问他怎么看出自己是老玩家。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简单明了的推论,彼此都心知肚明。
没完没了的追根问底既愚蠢又无聊,她很容易就会烦躁。他没有这样做。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不感兴趣,这也很好,世人对细枝末节的兴趣总是过于泛滥。不知为何,她有种遇到了同类的亲切感。
一队的人都不像在担心之后的比赛,除了月白。他很想提醒他们是不是该说说比赛了,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算了,一会儿我指挥,看着来吧。”
这家网吧资金雄厚,流程和场地都搞得很正式,大屏幕像模像样地挂出了选手的名字和游戏职业,网管将他们引到一个较大的VIP房,室内环境很像是个KTV包房,只是少了花里胡哨的灯光,多了一排电脑。入了座,月白居然手心有些冒汗,往两边一看,阿方和狗剩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比赛在十分钟后开始。
座次是这样的:狗剩,月白,阿方,宋晚行,顾彬。
那句“正常水平”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就座以后,她情不自禁地留意了一下隔壁。
可能是因为太闷,他把口罩稍微往下拉了点,但还是遮住半个脸。他的座位在最角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有意躲在阴影里。
网管进来核对游戏账号,只有宋晚行和顾彬用网吧提供的号,其他人都是用自己的号。比赛有一个专门的服务器,角色数值和装备属性都会有所修正,所以其实没有什么理由不用自己的号,假如自己有号,也不怕见人的话。网管念到他俩的名字,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狗剩是盾武,出自铁武门派;月白是刺客,属于新门派牵机;阿方是武僧,属于逍遥;顾彬是学者,属于执墨;她接着用刚才的男刀号。
——等等,你不是乐师吗?怎么成学者了?
她一不小心问出了声,可话说到一半就已经想出答案了,于是非常连贯地自接自话:“笑死,还能这么搞。”
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还可以吧?”
“牛逼。”她说。
月白听到“学者”两个字,激动得拍了一下桌子,“卧槽,我们有学者?兄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靠谱!”
狗剩也兴奋地骂了句“操”,只有阿方不明就里:“怎么了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主办方本来想办团队赛,标准的团队赛都是四个DPS一个奶妈,邪/教一点的三个DPS两个奶妈,全DPS的菜刀队就只能娱乐玩玩,稍微想认真打排位的都不会这么干,更别提上正式赛场了。可这一轮轮pk筛下来,只剩一堆DPS,谁能想到队友在最后的确认环节换成了奶妈职业!
月白欣慰不已,心道队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待会A队发现他们有学者是什么反应,但欣慰之余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万一对面想到了呢?
但顾彬不是“想到”这一层的,而是习惯了。他之所以考虑队伍的配置,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职业赛场上,bp环节总要考虑团队的职业配置,而且开打前一分钟才确定每个选手用哪个职业。
他是最后一个签字确认的,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别人写的,发现没有一个奶妈。假如是抽签分队之后才签字,也许大家还能给团队意识留点尊严,但当时每个人都只想着“我进决赛了”,连主办方都忘了这一茬。
阿方听完猛拍桌子,“强啊!一会儿A队看到我们有奶妈,不直接傻眼了,哈哈哈哈……”同样兴奋的还有狗剩和月白。
温暖的灯光包围着他们,笑声如上涨的河水,快把她给淹没了。别傻了,宋晚行心想。
她说“牛逼”,只不过是因为他想到了,而其他人没有想到,但他们不会真以为要和菜刀队打比赛吧?
不知何时他的口罩又回到了原来的高度,隔着这层遮蔽,她实在看不出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说到底,眼睛又能传达多少含义呢?所谓的眼神不过是眼部周围皮肤的细微变化,皱眉、眯眼、开合眼皮罢了。可他就用那对眼珠乌黑的眸子盯着她,她因此看出他的沉静,没有喜出望外,没有挤眉弄眼的琐碎细节——当然啦,他是清楚的,他怎么会以为要打的是个菜刀队呢?他之所以得意,不也是出于和她一样的理由吗?
一方面,主办方的安排并不合理,个人赛只能选拔DPS,这已经是一大失误了。第二个失误是,上报职业和抽签分队的顺序有问题。假如先分队,大家自然会有团队意识,也不会只有顾彬记得要有奶妈。假设另一个人也报了奶妈职业,那在现有的安排下,他是有可能和顾彬分到同队的,这证明安排确实不合理,必须被纠正。
另一方面,菜刀队和带奶队打,争议性远远超过风小岚和阿方不同队,无论是A队队员还是观众都不会轻易接受这个局面,网吧出钱不是为了进行负面宣传,要改,当然要改。不用操心,会有人来戳破他们的天真。
她是对的。这件事又耽误了二十分钟,最终A队的一个队员换号,改成了舞者——霓裳门派的转职,至此,两队终于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