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不下。
电话甫一打通,安娜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一脸遗憾地通知姜烟,“梦想号”无法定时启航了。
“它现在正停泊在Nantes的避风港里。亲爱的,你能想象吗?就在准备启航的时候,一艘玻璃缸纤维船先撞了过来,把‘梦想号’的脸都撞歪了。我可怜的梦想号!我和乔治正想办法将它开去维修。所以Joanna你现在在哪?我打了你很多次电话你都没接——”
“我现在在大西洋上。我上错船了。”姜烟悻悻地说。
她原本以为,“梦想号”已经启航了。没想到“梦想号”出师不利,现在还搁在港口里。姜烟把自己的经历向安娜解释了一番。她先是在Le-Nid酒吧里喝了很多很多伏特加,沿着卢瓦尔河一路向过路的美女帅哥吹口哨。
她带着醉意翻进港口,看到一艘折叠起船帆的白色流线型船体,它在黎明时分的夜幕里,优美得就像少女的酮.体。
她以为那是“梦想号”,没想到却是另一艘全然陌生的船“特立尼达”。
“‘特立尼达’号。我见过这艘船,它真是美极了——”安娜在那头叫了起来。“它是今年的新船,挂着漂亮的球帆,白色的顶棚闪闪发光,据说这艘船的主人是个有钱的富二代。如果这艘船上有位置,你就跟着他们横渡大西洋,这主意不错吧。”
姜烟扭头。一旁的妮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也只能这样了。”姜烟下定决心。“我可以说服他们,让他们同意我留在船上。如果他们有充足补给的话。我可以给他们钱。”
她一刻也耽搁不得。作为“新中式”油画的代表,她笔下的静物一经展出,便受到国内外资本市场的追逐。
艺术评论家需要不断发掘新画家的价值来获取生存空间,画商也需新的价值来寻找资本的出口。
而姜烟的作品,就短暂地成为了资本世界的投资回报的出口。她笔下的《罂粟》《鸢尾》因为奇特地将绮丽、凄迷、锋芒毕露等情绪糅合在一起,在法国画廊拍卖中卖出了天价。
她笔触所描绘的花叶丰实饱满,可她的灵魂却日益枯竭干瘪,简直要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灵感枯竭得最严重的时候,她日日重复“酒神的狂欢”,酒精入喉,好似吞入狂热、过度、不稳定的火焰。
终于有一天,就连狄奥尼索斯*倾倒的琼浆玉液都没法让她诞生灵感的火花。体验派技法在她身上宣告死亡,她的油画到达一个新的瓶颈,她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也许旅行能成为那个突破口呢?将爷爷的骨灰妥善地埋入祖坟后,姜烟看着考了三年的航海学校证书,下定决心出海。
姜烟坐了一阵,揉了揉眼睛,径直下了楼梯。
刚到驾驶舱门口,她听见两个声音。
“我们要留下她。恰好Charles没来,她可以使用原本属于Charles的补给。”这个清亮柔和的嗓音姜烟有印象,是妮蔻。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里,梁牧不会准许她留在这里的。我们不是在过家家,我们是在横渡大西洋,我们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水性,晕不晕船。如果海上出现风浪,我们自顾不暇,更别说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另一个陌生的固执男音响起。
正在议论的两人也听到了姜烟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姜烟看到,娇小但又身材火辣的妮蔻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男子,两人靠在一起,肢体语言透着说不出的亲密,似乎是一对情侣。
妮蔻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姜烟感激妮蔻的好心,同时也理解金发碧眼男的担忧。她对妮蔻露出抚慰的笑容,直戳了当地问:“梁牧在哪?”
从他们三番两次的交谈,姜烟可以感受得到,梁牧就是这艘船主心骨,明明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但是大家都对他言听计从。
擒贼先擒王,想要留下来,那就要说服老大了。
“他在驾驶室。”妮蔻回答。
姜烟走进驾驶室,梁牧正立在操作台前,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老头,红发白皮肤,典型的高卢人长相。
“姑娘,你算是起来了。你不省人事地睡在甲板上,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了你,你现在就在鲨鱼肚子里了。”高卢老头粗声粗气地说。
姜烟注意到,高卢老头的左耳上刺着一枚蓝色五角星。据说在水手圈流传着这么一个习俗:能操帆通过合恩角的人,才有资格在左耳刺上一枚五角星。
“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姜烟对那高卢老头笑笑。
她径直走到梁牧面前,抬眸,对上那双淡漠的凤眼。
“梁牧,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