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年后，你要和我安排的人结婚。
从路有方的办公室里出来，明棠和路野都有些沉默。
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没有什么人走动，显得空旷又寂静，两个人的脚步声成了这长廊里唯一的声音来源。
路野借着腿长的优势，走在明棠前面。
明棠略微落后于路野，但她并没有想着跟上去，因为她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路野。
虽然在视频里看过很多次，但可以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对方，这还是第一次。
路野的侧脸很优越，他脸部的线条锋利又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气息。
路野刚才和路有方的争吵，以及路野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又浮现在明棠的脑海里。
“如果我现在退役，回来接替你的位置，你的这个条件是不是就作废了。”
路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似乎早就动了要退役的念头，所以这句话说出来的没有丝毫压力，这让明棠感到一丝慌乱。
明棠确定，在路野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是愤怒的，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些事情生气，她感知不到，但在路野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她觉得有一股无名的力量，从脚底直升天灵盖。
她想质问路野，为什么能轻易地说出退役这两个字，但理智又拉住了她，她只是一个还没有办理入职的战队经理，更何况，只要赛季结束，选手的去留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的，说白了，俱乐部最不缺的，就是能上场打比赛的选手。
“你，你真的会退役吗？”明棠终是没忍住，在路野的身后小声地开口，她不像是在问路野，倒更像是在问她自己。
路野脚步微顿，他微微侧头，眸光瞥过略落后于他的明棠。
在对上视线之前，路野回过了头。
“只要是职业选手，就都会退役的。”
其实路野也不知道，上次他说有事情要宣布，确实是想在那个时候退役，他得去完成一些爷爷想让他做的事情，但在公司看到明棠之后，又改变了主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什么。
“我的意思是，下个赛季你不上场了吗。”明棠知道路野在顾左右而言他。
路野突然停住了。
明棠没想到路野突然停下脚步，自己来不及反应，右脚被路野的左腿狠狠地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向前栽下去了。
路野也没想到自己停下来的时候明棠会撞上来，看着快要栽倒的明棠，路野本能大于理智，眼疾手快地把人往回拽，由于惯性的影响，明棠被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咚咚咚......”想象中的狗吃屎没有到来，但自己撞上了一个堪比地板的胸膛。
明棠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雨后的山竹林里，一种清新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梁，她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变得放松了。
意识到自己是在路野怀里的时候，刚放松的神经又瞬间紧绷，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知道是因为路野还是因为自己要摔倒。
“你没事吧。”路野的声音混合着胸腔的轰鸣，出现在明棠的耳朵里，明棠觉得自己的耳膜酥酥麻麻的。
明棠深呼吸一口气，故作冷静地和路野拉开一段距离，一边将刚才散落的头发挽回耳后，一边说：“我没事。”
路野眼眸微微下垂，这个距离，他刚好可以看见明棠的头顶，刚才冷玫瑰的香气还在他鼻腔里盘旋，就好像她的人一样，她就像是被冰封住的红玫瑰，像雪地里盛开的雪莲，美的让人难以接近。
他突然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她而改变退役的想法，他后撤半步，和明棠拉开距离，又忽然弯腰，将视线与明棠的平齐。
明棠看着眼前突然放大靠近的脸，呼吸不由得一滞。
“明经理，如果我说要退役，你会挽留我吗。”盯着明棠的眼睛，路野放缓了呼吸，他倒是想知道，这个刚认识几天，仅仅见过几次面的人，会不会有和自己一样的情绪。
明棠对上路野的眼睛，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开口：“从俱乐部的角度来说，当然会。”
“那从你的角度来说考虑呢？”这句话是路野未经思考就问出口的，他看到明棠微微一愣，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心虚地咳了一声，在明棠出口之前，站直了身子，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你不用回答也行，我随便问的。”
明棠刚听到这个问题有片刻的愣怔，路野的第一个问题她可以理解，她是战队经理，选手的去留对她的工作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但第二个问题。
明棠回过神，看向路野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会。”
直到走出路氏集团的大楼，路野都没能从那两个字里走出来，他发现自己的思绪更乱了，明棠的那两个字，就好像是庄重的鼓点，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没来由地有些慌乱，明棠就像是给了他一个什么了不得的承诺，让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都不会被放弃。
路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叫住明棠，说：“我会按照约定，打完下半年。”
明棠回过头，看向路野，一股微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撩动起两人的发丝，他们安静地对视着，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明棠！”未等明棠说些什么，一个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暗流。
杜观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怎么样，路有方没为难你吧。”杜观南似乎是刚从哪里赶过来，炎炎的夏日让他头上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衬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狼狈。
“没有，你怎么来这边了。”明棠以为杜观南刚好在这边办事。
“我听说于启程让你来路氏谈判，我害怕他们为难你，刚开完会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吧。”
明棠的心里毫无波动，但她知道，杜观南这是在关心自己。
她从包里掏出手帕，递给杜观南，说：“没有，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