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墓园，只有两人交混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凌乱无章。
颜蔷几乎是被塞进车里的。
被霍岐硬拽着的手腕疼得厉害，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刮了好几次，连带着脚上都划出好些伤痕来。
霍岐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车锁即刻间落下，完全不给颜蔷任何逃跑的机会。
颜蔷也不会跑。
深山墓地，她又能往哪去。
发丝已经乱到脸上，她已经无暇顾及，捂着手腕，只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霍岐的侧脸，“你冷静点行不行？”
霍岐落在方向盘上的手微顿。
他偏过头来，似是冷笑了声：“我很冷静。”
颜蔷想骂人。
但她忍了。
她咬了下唇，有些烦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这么对我，但就算是死是不是也要我死个明白？”
车里陷入安静。
在霍岐一副“你说呢”的眼神里，她突然就明白了。
“是阮音对吧？”
她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就那么靠在车门与车椅之间，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掉了骨头，“你以为是我叫她来这里的，是我故意要让她在这里被霍家人羞辱，所以生气了，来替她找我出气是吗？”
霍岐骤然发动车子。
颜蔷猝不及防的，头撞在了门柱那。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就听霍岐冷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不是吗？”
“不是！”
颜蔷磕的脑袋还是疼的，但为了安全还是扯过安全带系上。
“她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你问过我吗？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晾着我，把我拽到这里来羞辱我，她是人我就不是人吗？”
她被霍岐晾了一下午，又被他无端拉到万安山，闹这么一出，她也很累，很疲惫，心里也憋着火。
不是只有他才需要宣泄！
回应她的，是霍岐脚下的油门猛踩。
山路崎岖，车子沿着山路几乎是呼啸而过，在黑夜里留下一声声呼啸。
颜蔷吓得手指死死的拽着安全带，脸色苍白。
“你确实没有叫她来。”
霍岐眉眼冷冽的目视前方，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但苏婉珍突然改变主意让她来祭礼，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吗？”
明明是问话，却字字笃定。
颜蔷张了张嘴。
刚欲开口，对面道上突然出现一辆车。
刺眼的光亮骤然照射过来，让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侧过脸去，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手死死的拽着车座。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颜蔷感觉车身猛烈的晃荡了下，随即又平稳的恢复了行驶。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不是不怕死？”
霍岐斜斜的睨了她一眼，却将车速降低了不少。
颜蔷心有余悸，冷汗涔涔，仍旧不服输的说：“只是不想死的太难看而已。”
霍岐嗤：“跳楼很美？”
颜蔷噎了下。
她根本就没有赴死的打算，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寻死。
否则她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刚刚的小插曲，让车里的气氛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却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完了。
颜蔷被吓之后已经是一身疲惫，不欲再开口，但显然霍岐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
“你答应了苏婉珍什么？”他声音依然冷沉。
颜蔷微顿。
她看着前车灯照不到的远方的路，想了想，说，“霍时蕊要跟我合作。”
霍岐冷嗤了声。
“我答应了。”颜蔷收回视线，“不过合作还没开始。”
她没骗人。
她和霍时蕊的合作确实没有开始，今天白天的事情，也跟她没有关系。
不过，现在有关系了。
霍岐没接话。
明显是对她的话存疑，颜蔷也没解释。
他若是相信她，又怎么会有刚刚墓园里那一幕！
更何况，不信已经是常态。
车沿着蜿蜒山路一路开往市区，从人烟稀少的黑暗一路开向灯火通明的璀璨。
霍岐没问她和霍时蕊的合作是什么，也没再说话，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快到璟园时，霍岐突然问：“你跟我多久了？”
颜蔷有点没反应过来。
静了会儿后，她才说，“两年差一个月。”
两年前的深秋。
在她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为霍家二少的霍岐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说，霍时清死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当初她跟霍岐分手时有多决绝，有多高高在上，那一天她就有多狼狈。
接受着他的施舍，一点点碾碎她的傲骨，成为他见不得人的床伴。
“所以，厌了吗？”她问。
当初她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一步步爬上他的床时，他说的是，这段关系，等到他厌恶的那天结束。
所以，现在要结束了吗？
霍岐瞥了她一眼，“做梦。”
颜蔷眼睫微颤。
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璟园一片漆黑。
见霍岐已解开安全带，颜蔷坐在那没动。
“我还要回剧组。”
从万安山一个来回，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
再晚，她可能赶不上今天飞往青州的最后一趟航班了。
霍岐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她。
“你有得选择吗？”
他眼眸深黑，看似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没有。
颜蔷从来都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