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踏上竹筏的那一瞬，凤南歌才意识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租船的时候她只想着要让他高兴，却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会驾船这件事情。
好在衍羲和显然对掌舵兴趣浓厚，不等她说话，先一步接过撑船的活计，拿起撑杆，试探性地戳向九曲悬河河底，于是方寸竹筏便摇摇晃晃，在芦苇荡里顺流而行。
“谁说你们凤族人不解风情，”衍羲和眼里似有星辰，笑着凑过来，啵地亲了她额头一口，赞叹道，“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别——”
被亲过的地方滚热发烫，凤南歌慌忙捂住额头，要从他的爪牙中逃脱，然而竹筏平衡性并不好，她一躲，竹筏也跟着晃了下，如果不是衍羲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稳住平衡，她差点掉进九曲悬河里。
“小心，”衍羲和这回不敢再偷袭了，一手撑着杆，一手搂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深情，问她，“怎么这么不经逗，嗯？告诉我，是不是从没有人对你做过这些事情？”
凤南歌愤恨地瞪他一眼。
凤凰属火，天生有点怕水，这么一折腾，连带着心跳的速度也跟着上了一个等级，她不敢乱动，只能任凭衍羲和抱着，从唯有星辰照明的黑暗中，慢慢划去人间灯火里。
九曲悬河横穿长安城，自东向西顺流而下，竟真如璇玑所说的那般处处是景。
最先路过的是西市的波斯邸，波斯人的皮肤犹如牛奶般白皙，手持琉特琴，正在举办宴会，一人弹唱，一人跳舞，围观众人亦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众人喝酒欢呼；
紧接着是长安城最大的首饰铺戏银楼，三层小楼灯火通明，各家小姐在楼里闲逛采买，各家丫鬟在轿旁笑声不息，偶有书生上前搭讪，向丫鬟递上手中文章；
“有戏。”衍羲和笑着说。
凤南歌顺着衍羲和的目光看过去，那处车马众多。“你在看什么？”
衍羲和特意放下撑杆，从怀里摸出个刻着松柏长青的竹扇，往那边一点：“就那穷书生，看到了么？头戴儒巾的那个。”
凤南歌眯着眼睛仔细看，没看清，不过还是说：“看到了，他怎么？”
衍羲和：“他与我一样，把情诗交给了心上人。”
心上人这个词在她心窝处打了个转，想让他再说一遍，又怕这样会显得自己太急切，于是只说：“交给了，然后呢？这是大家闺秀罢，她的家族会容许她嫁给一个穷书生么？”
这话似乎在说那边看不清的人，也似乎在隐喻着旁的什么，凤南歌说完只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怪，倒是没深想。
身边衍羲和沉默了下，判断出她话中并无深意，才给她解释：“当我说他把情诗交给了‘心上人’，意味着接他情诗的丫鬟才是书生的‘心上人’，大家闺秀身不由己，丫鬟却可以被赎身而得到自由，我见那丫鬟接情诗时神色欣喜，料想这家老爷是个开明之人，所以才会说那一声‘有戏’。”
竹筏走到这里，凤南歌已经学会了在船上保持平衡的方法，不需要再与衍羲和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而是坐到了竹筏的另一边。
衍羲和在看着旁人的爱恨，凤南歌却在看着自己的爱恨，她看他立于舟上，看他侃侃而谈，凤族的夜间视力的确不怎么样，可她却偏偏看得清他的脸。
“哎呀，好香。”衍羲和突然说。
有酒香随风而来，衍羲和马上被这味道吸引了注意力，抛下书生丫鬟的爱情故事，四下寻找起香味的源头。
凤族的嗅觉还不错，凤南歌往右边一指：“是那边的酒肆。”
“好嘞，店家！店家在不在！”衍羲和腋下夹着撑杆，双手笼在嘴边，喝道，“拿一坛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来！”
酒肆小二显然已经对他们这种泛舟吆喝的客人习以为常，闻言一手一个，提了两坛酒凑到河边。
“这是长安酿，三两银子一坛，这是长安酒，三钱银子一坛，客观您请看——”
衍羲和摸出块银子，恰到好处地丢进小二怀里，道：“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要贵的！”
小二“好嘞”一声，左手酒坛向前一抛，那酒坛便打着旋儿地飞过来，稳之又稳地落于竹筏的正中心。
“小二好身手！”衍羲和赞叹了声，“不用找了！”
小二摸出刚掉进怀里的一锭银子，吹了下，笑嘻嘻道：“客官也好身手！喝好了您下次再来——”
衍羲和拍开泥封，显然低估了‘最好的酒’的威力，被呛得咳咳两声左右直晃，凤南歌不住发笑，拽住衍羲和的衣摆，以免撑船之人自己掉下河去，衍羲和很快稳住身形，问她：“你要不要喝？”
“不要，”凤南歌摇头，“你也别喝了罢，元婴饮酒，还不知会发生何种事情。”
衍羲和一想也对，居然把分婴术这事给忘了，只能略带遗憾地把酒坛放回竹筏正中，道：“等以后你方便活动了，下次换我带你游河出海，咱们再来这处，亲口把这酒喝了。”
凤南歌伸出小指：“拉钩？”
衍羲和显然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失笑，然而转念一想，凤南歌怕是从什么地方看过这种定约的方式，却从未亲自实践过，只因她信任于他，所以才在他面前展露出来。
“拉钩。”衍羲和牵上那根小指。
*
竹筏一路东行，衍羲和明知他们不能吃喝，却还是买了包点心，自己留一块，剩下的交给凤南歌拿着，凤南歌不明所以，眼看着衍羲和将点心掰碎，左右洒进水里，很快有胖成球的鲤鱼一跃而起，吞下衍羲和丢入水中的点心。
凤南歌：“！”
胖球鲤鱼只顾着吃不顾着命，下落的时候依旧在竹筏上，摇头摆尾，飞溅的水花濡湿了凤南歌的衣角。
“哎呀，你瞧瞧你，馋成这样，”衍羲和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句，手指沾了沾三两银子一坛的长安酿，喂进胖球鲤鱼嘴里，“好好好，喝吧喝吧，又不是不给你。”
凤南歌：“……”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胖球鲤鱼呼朋引伴的原因，竹筏在西市走了一路，胖球鲤鱼们便跟了一路，看衍羲和直给她